安水县，苏晏之这段日子有些郁闷。
只因云王许诺的银子迟迟没有到账。
要知道，他可是将茶州军都让出去了，可对方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一样。
先前，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因为开垦荒地建造村落，暂时没有闲银。
可现在，眼看着都夏至了，对方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像根本没有这件事一样。
这让他觉得这位云王是不是打算赖账？
为此，苏晏之不得不再次找来穆风。
“穆风，云王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
见到这位幕僚，他沉声发问，神情有些不悦。
毕竟如今云州的政绩已经做起来了，自己再有一段时间就要回京了，如果迟迟没有收到这笔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穆风目光微沉。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的戏码已经到了关键时候。
他笑着安抚：“大人，别着急，云王说了月底一定会给您。”
“当真？”苏晏之皱眉。
如果是月底的话，那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当然，而且云王还说朝廷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大人您也可以回京了。”穆风继续加码。
听到这话的苏晏之明显神情好了许多。
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那云王会不会食言？”
虽说都知道陆舟财力雄厚，最重承诺，可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实在说不上有多好，更多的是利益捆绑在一起。
对方未必会愿意出这一笔银子。
“大人您放心，那云王最重名望，不可能食言。我们再等等，如果对方月底还没有拿出银子，那我们就直接将茶州军遣散！”穆风道。
苏晏之觉得很有道理，微微点头。
这时，穆风又接着道：“对了大人，此次云王打算去西蜀，属下正好同行，也好看看他是否真的还有财力，让大人安心。”
这话一出，苏晏之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道：“好，你就盯着他，如果有不好的苗头，一定要及时禀告。”
穆风见目的达成，不再多言，随后离去。
离开后，他没有回家，反而是去了一趟茶州军驻扎的营地见了曹儁。
抵达营地。
穆风见到了曹儁。
对方正在营房后院的井边擦刀。
那把刀跟了他十几年，刀刃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是以前作战留下的，但他舍不得扔掉。
“王爷手里有工匠，可以帮你修复，而且还能提升它的品质。”穆风笑着走来。
曹儁目光一闪。
这一点他自然清楚，只是因为没有门路，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穆先生愿意帮我？”他问道。
穆风轻笑一声：“你我之间何须多言，我此行主要是想告诉你，国舅爷准备回京了。”
曹儁脸色微变，又很快收敛。
穆风则继续道：“所以我想问问曹将军，你想清楚了吗？”
当初，他答应对方，若苏晏之要离开，茶州军也可以离开。
如今到了快要决断的时候，自己得为王爷做最后一件事。
曹儁沉默。
自从被云王聘用后，自己的待遇有了显著的改变，不仅仅是他，连带着弟兄们也都是如此。
他们常常说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在军中得到这么多银子。
尤其是与陆舟护越都府和谈之后，他们基本上都不需要外出作战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山匪。
所以在云州的日子，大家都是在享福的。
可现在，一切都要没了。
穆风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道：“国舅爷回京之后，茶州军的编制名义上还是茶州的。曹将军若执意带弟兄们回去，谁也拦不住。”
“但你们在云州待了大半年，损兵折将。回了茶州，茶州刺史会怎么看待一支在外头耗了大半年的客军？编制还在不在，军饷还发不发，这些事曹将军比穆某更清楚。”
曹儁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
茶州太平了十几年，军中冗员无数，他们这支在外头没立下寸功的客军，回去之后最好的结局是被边缘化，最坏的结局是被裁军。
“弟兄们当兵吃粮，跟谁不是跟。”曹儁终于开口。
他看向穆风，认真道：“不过这事必须是自愿的才行，该有的军饷和遣散费也得有。”
这是他在为自家兄弟争取利益。
“云州军从不拖欠军饷。”穆风站起身，将那份编制册往曹儁面前推了推。
“曹校尉若信不过，下月初一，云州军发饷的日子，你可以亲自去看。每一个士卒领多少银子，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曹儁低头看着那份册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云王对他们已经足够好了。
这番诚意让他内心备受感动。
所以他内心其实是愿意留下来的。
所以曹儁道：“嗯，告诉王爷，我茶州军八百多人今后愿意为他效劳！”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说愿意去留的问题。
因为从穆风拿出这般有诚意的东西之后，曹儁已是心服口服。
留在这里，比回到茶州明显更好。
最重要的是，在北垦区的日子，他看到了云州的未来。
自己的亲人，弟兄们的亲人，也未尝不能在这里扎根。
穆风点了点头，转身往营门外走去。
走到井栏拐角处时，身后传来曹儁的声音：“穆先生，告诉王爷，我和弟兄们真心谢谢他。”
这是实话。
对方本可以对他们不管不顾的，却还是为了留下他们耗费了不少心思。
那白花花的银子，是最好的收买人心的手段。
穆风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大步走进了夜色。
八百多名久经沙场的老兵，加上先前收编的杜伯安部一千二百人，光是这两批降兵就为云州军扩充了两千余人的精锐战力。
更重要的是，茶州军的倒戈意味着苏晏之在云州最后的武力依仗也彻底消失了。
等苏晏之拿着那笔永远到不了的银子登上回京的马车时，他在云州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将被干干净净地抹去。
至此，穆风也做完了该做的一切。
想到这，穆风看了眼夜空，想到了过几天就要回到老家，内心感慨万分。
此次回家，对于自己而言，又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