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是赤狐妖,一只是花豹妖。
道行都在两百年上下,腰间挂着铁牌。
赤狐妖抽了抽鼻子,上下打量着林野。
“哪来的野狗?”
花豹妖嗤笑一声。
“枯木谷的规矩不懂?低阶凡兽也敢来黑市晃悠,嫌命长了?”
林野停下脚步,竖瞳盯着这两只妖。
两百年道行,放在外面能占个小山头,在这儿也就是个看门的。
“让开。”林野开口。
赤狐妖乐了,转头看向花豹妖。
“听见没?这癞皮狗让咱们让开。”
花豹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短刀往前一指。
“黑市重地,闲杂妖兽滚蛋!再往前一步,老子把你剥了皮,拿去里头当材料卖!”
周围几个正准备进黑市的散修和低阶妖修停下脚步,远远围了一圈。
一个穿着破道袍的散修摇了摇头。
“这野狗怕是个瞎子,没看见那铁牌上刻着血煞两个字?”
“枯木谷的护卫,手里沾的血比这狗吃的饭都多。”
“死定了,花豹妖最恨犬科,这狗连全尸都留不下。”
窃窃私语飘进林野耳朵里。
他没理会。
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太清楚这种看门狗的心理。
仗着背后有势力,对弱者重拳出击,对强者摇尾乞怜。
跟他们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林野右前爪抬起。
“找死!”花豹妖怒喝一声,腥风劈下。
赤狐妖也捏起法诀,一团毒雾在掌心成型。
林野的爪子在半空顿住。
唤雷术。
刺目的雷光吞没了这两道身影。
雷光散去。
地上只剩两滩焦黑的印记。
那个破道袍散修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
“一道雷?”
“两百年道行的护卫,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
几个低阶妖修吓得往林子外跑。
一个原本打算进黑市卖灵草的灰狼妖,此刻跪在沙地上,朝着林野的方向磕头。
“前辈饶命!小的只是来卖点草药,跟黑市不熟啊!”
林野踩过那两滩焦印,走向老树树洞。
刚走到洞口,他鼻头微动。
一股血腥味从树洞侧面飘出来。
林野偏过头,一爪子拍碎了地牢外面的石门。
阴暗潮湿的石室里,立着一根粗壮的玄铁柱。
铁柱上拴着三条儿臂粗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扣在一只苍鹰的翅膀和双腿上。
苍鹰体型不小,羽毛青灰相间,此刻却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它垂着头,气息微弱,但听到石门碎裂的动静,还是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
林野走上前。
苍鹰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
“别动。”林野开口。
他伸出右前爪,爪尖探出,精准地切在锁链的扣环上。
罡气一吐。
三条玄铁锁链断裂。
苍鹰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
它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来,抖了抖残破的翅膀。
“是你杀了外面那两个杂碎?”
“嗯。”
“他们抓了我苍鹰一族三十七口,抽干血卖给人类炼丹。”
“我拼了半条命杀出来,还是被他们暗算抓了回来。”
林野没接话。
这事跟虎妖脱不开干系。
苍鹰吐出一口浊气。
“我巫风,修行三百年,今日承你救命之恩。”
“苍鹰一族只剩我一个,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哪怕刀山火海,巫风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野看着他。
三百年道行的苍鹰,擅长游击和探查。
黑风山现在缺的不是正面硬刚的打手,而是能飞出大山,收集情报的眼睛。
这巫风,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起来吧。”林野转身往树洞深处走,“以后跟着我,你对黑市应该更熟,带我进去。”
巫风翅膀指了个方向,青灰色的气流裹住林野。
两人从黑市侧面一处树缝钻了进去。
里头别有洞天,枯死的胡杨被掏空,成了天然的廊道。
两侧岩壁上凿出一格格的铺面,挂着兽皮,骨器,残破的法器碎片。
不止妖,还有人。
不少散修三五成群,蹲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林野压着步子,混在一群低阶妖修中间毫不起眼。
巫风眸子扫过四周,警惕得很。
“让一让,让一让!”
一只獐子妖推着一辆板车挤过来,车上堆着几块沾血的兽肉。
林野侧身让开,鼻头微动,血腥味很杂,不是一种妖兽的。
再往里走,人声渐稠。
一处稍大的铺面前,七八个修士围着张破旧的兽皮地图,指指点点。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汉子。
“横云山的青河宗,彻底完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嗤笑一声。
“听说是被山里一头野狗给平的?扯淡吧?青河宗好歹有个筑基后期的宗主。”
络腮胡汉子拍了拍地图上横云山的位置。
“假不了。枯木谷消息最灵,那日黑风山方向有雷云翻滚,天象做不得假,青河宗宗主韩元庭的命牌碎了。”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真要这么邪乎,一头野狗,怎么做到的?”
“以讹传讹罢了。”角落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老夫打听过,那野狗血脉低劣,不过凡犬返祖。能杀韩元庭,多半是用了什么阴毒手段,或者撞了大运。”
络腮胡汉子皱眉。
“周老,你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传言夸大了十倍不止。”
干瘦老者把骨珠子塞回袖子里。
“一头血脉不纯的野狗,就算侥幸得了些机缘,道行能有多少?五百年?六百年顶天了。”
“反倒是一些消息,诸位不妨听听。”
“青河宗覆灭后,横云山灵脉无人看守,山里关着野生妖兽,血契已断,正是无主之物。”
瘦高个眼睛亮了。
“周老的意思是……”
“横云山灵脉,百年开采,矿藏所剩无几,但那些妖兽本身,就是行走的灵材。”
周老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横云山的位置。
“妖丹、皮毛、骨骼、精血,随便弄上一批,够咱们这些人修炼十年。”
络腮胡汉子搓了搓手。
“那野狗……”
“一头野狗,能成什么气候?”周老嗤笑。
“黑风山离横云山四百里,鞭长莫及,等它反应过来,咱们早带着东西远走高飞了。”
“老夫已联系了枯木谷的金丹前辈,只要咱们凑足人手,那位前辈愿意亲自出手,镇压野狗,清空横云山。”
几个修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到时候,横云山妖兽全数抓捕,一部分上缴,一部分贩卖。”
周老环视一圈。
“在座各位,人人有份。”
话音落下,铺面前安静了一瞬。
“干!”
“妈的,搏一把!”
“抓妖兽,卖灵石,总比在这鬼地方蹲着强!”
巫风站在林野侧后方,身子绷得笔直。
那些话一字不漏钻进他耳朵。
他胸口堵得发慌。
林野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颤抖。
不是怕,是怒。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另一处角落。
“青河宗真是废物,连只野狗都对付不了。”
“就是,还三峰联手,倾巢而出,结果让人一锅端了,丢人。”
“不过话说回来,那黑风山确实有点东西,听说灵气比横云山还浓?”
“管它呢。反正死的是青河宗,又不是咱们。”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肯定有大宗门盯上那地方,到时候,那头野狗也得被抓去当看门狗。”
几人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