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海草从废墟最深处找到了宝库群。
那是十几座由整块深海玄武岩砌成的仓库,分布在部落不同位置。
仓库外墙被海草钻穿,里面的东西被海草一件件搬出来。
成箱的矿石、成捆的药材、成排的珊瑚骨武器架、堆成小山的贝壳状知识载体,还有十几口由深海寒铁打造的大箱子。
伊森打开其中一口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魔石,粗略一扫,不下两万枚。
他嘴角扯了一下,将所有箱子全部收进戒指。
宝库里的东西太多。
他挑出所有木属性材料堆在一旁,剩下的矿石、药材、武器、知识载体,全部收走。
戒指里的空间够大,十万立方米,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但也有装不下的。
海草从另一处宝库里搬出了整箱整箱的深海玄铁矿,每口箱子都有马车大小。
还有成堆的珊瑚骨建材,那是用来修建海蛇族建筑的剩余材料,数量多到堆满了好几个仓库。
这些东西价值不高,胜在量大,他戒指里装不下。
伊森落在那片宝库群中央。
心念一动。
“取消锚点1。”
【锚点1坐标已清除。】
“设置锚点。”
【锚点1已设置,位置为巫师世界-77区-赤磷海蛇族废墟。】
设置好锚点后,他走到那堆专门挑出来的木属性材料前。
十几吨深海沉木、海柳树心、珊瑚木化石,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每一块材料都流转着浓郁的木属性能量波动,其中几块海柳树心更是泛着翠绿色的荧光。
伊森将噬界从戒指里取出来,搁在木属性材料堆上。
杖身轻轻震颤了一下。
下一秒,杖身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翠绿色光芒,光芒沿着杖身蔓延到杖尾,又从杖尾折返回来,在杖身中央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涡。
光涡成型的那一瞬,周围的木属性材料开始崩解。
最顶层的珊瑚木化石率先碎裂。坚硬的矿物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沿着晶体边界蔓延,矿石一块接一块地崩解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碎片没有沉向海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噬界的方向飘去。
海柳树心紧随其后。这些在深海生长了上万年的树心,木质纤维一层层剥离、分解、气化。翠绿色的光雾从树心内部涌出来,在海水里拖出数百道细长的光带,光带朝噬界延伸,被杖身表面的光涡一口吞下。
深海沉木在最后。这些被万米海压淬炼得比钢铁还硬的木材,在噬界的牵引下一寸一寸地崩解。表面暗绿色的水纹一道接一道黯淡下去,木质纤维从外到内层层剥离,每剥离一层就被光涡吸走一层。
十几吨材料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全部化作光雾,被噬界吞得干干净净。
然后?
什么然后,然后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噬界还是那根三米长的翠绿杖身。没有符文亮起,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变大变小,没有任何一看就很厉害的特效。
只有颜色变了。
从翠绿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绿。
从深绿变成了一种饱和度略微高了一丁点的深绿。
就这。
一!点!点!
伊森盯着噬界看了好几秒。
“啧,给你起噬界的名字是真起对了,狗东西,还真得吞噬世界。算了,谁让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主材呢。”
伊森摇摇头,将噬界收回戒指,扫了眼脚下这片被海草彻底翻卷过的废墟。
是时候回去了。
伊森心念一动。
他的身影消失在深海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填补他消失时留下的空腔,卷起海底的泥沙和碎裂的珊瑚骨碎片,在废墟上空翻涌了几下,又重新沉淀下去。
荆棘帝国,里奥公爵府。
主堡门前的石板路上,两个卫兵正拄着长矛站岗。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板路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一个卫兵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一阵狂风猛然吹过。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从石板路尽头直直撞过来,将两侧修剪成球形的灌木吹得东倒西歪。两个卫兵被风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的长矛差点脱手。其中一个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一屁股坐在石板上。
“什么情况?”坐在地上的卫兵撑着长矛站起来,左右张望了一圈。
石板路上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见。
另一个卫兵扶正头盔,朝石板路尽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晴朗,云层稀疏,完全不像是要刮大风的样子。
“怪事。”他嘀咕了一声,重新握紧长矛。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公爵府的大门紧闭着,两侧的拒马还架在台阶上。一切都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那阵风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伊森已经掠过了城门,掠过了城墙,掠过了帝都通往领地的官道。
他的双脚每一次落地都只在泥土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身体便再次弹射出去。
沿途的树木被带起的狂风吹得哗哗作响,官道两侧的麦田被风压出一排排倒伏的麦浪。
他跑得比来的时候更快。
体内的魔力在疯狂运转,肌肉纤维在超高速的收缩与舒张中发出微弱的震颤声。
空气中的风属性能量粒子不断朝他的方向汇聚,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光膜,将风阻降到最低。
一座矮丘被他一跃而过。
一条溪流被他一步跨过。
一片树林被他从中间直直穿过,碎裂的树叶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绿色的尾迹。
不到二十分钟,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废墟轮廓。
伊森的速度更快了。
废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座被战斗摧毁的广场还保持着原样,碎石堆成小山,地面上的弹坑一个叠一个。
废墟外围却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
粗布帐篷、树枝帐篷、甚至只是几根木棍撑起一块破布的窝棚,从废墟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野里。
帐篷之间,领民们正在劳作。
有人扛着木料穿过帐篷之间的窄巷,有人在清理碎石,有人蹲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生火做饭。
几个半大的孩子抱着干柴从田野方向跑回来,光着的脚板踩在泥地上啪啪作响。
一个老木匠正用刨子刨一根粗木,刨花卷成螺旋状落在他脚边。
没有哭声。
没有哀嚎。
所有人都在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伊森的速度更快了。
他的脚掌在官道边缘一块半埋的碎石上重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块碎石在他脚下炸成粉末,冲击波将路边的灌木丛吹得贴地倒伏。
最大的那顶帐篷外,里奥公爵正弯腰查看一张铺在木箱上的领地图纸。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处标注着水井的位置,嘴唇动着正要说什么。
猛然,他的脸骤然抬起,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转身的动作才做了一半,一只手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肘。
“父亲,我回来了。”
里奥公爵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目光在伊森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肩膀、胸口、双臂。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抬手在伊森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很用力,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