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克僵在原地。
他的竖瞳从暴怒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某种快要崩溃的东西。
“不！住手！”
他朝四周嘶吼。声音在深海中传出去，没有任何回应。
他转身冲向最近的一片被吊起的族人。
站在海岭顶端的伊森冷漠的看着。
“狗东西，给你的大礼。”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海草在海蛇戟尖触及之前骤然收紧。
所有海草在同一瞬间同时收紧。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那声音密集到无法分辨单声，如同一座山在瞬间崩塌。
墨绿色的血从海草缝隙里挤出来，在半空中扩散成一片覆盖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的巨大血云。
几千万赤磷海蛇族，尽灭。
二级海蛇站在那片巨大的血云下方。
他的三叉戟还保持着挥砍的姿势。
戟尖上缠着几根断裂的海草，海草还在微微晃动。
他的竖瞳里什么都没有了。
暴怒没了。惊恐没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沾满了墨绿色的血，是刚才斩断海草时溅上的。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血云。
血云里裹着几千万族人的碎肉、碎骨、碎鳞。
血云在海水中缓慢扩散，将整片部落废墟都染成了墨绿色。
他的嘴张开了。
裂到耳根的嘴角在颤抖。
三排尖牙在夜明珠的荧光下泛着惨绿色的光泽。
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嘶吼，不像咆哮，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然后他炸了。
三叉戟上的暗绿色光芒骤然爆发。
一圈直径超过千米的冲击波从他脚下炸开，将海底沙地掀翻，将珊瑚骨建筑的残骸碾成粉末，将头顶那片血云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鳞甲一片片竖起，肌肉在皮肤下剧烈蠕动。
他的竖瞳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疯狂。
纯粹的、没有任何理智残余的疯狂。
他张开嘴，朝四周发出无声的咆哮。
声波在深海中扩散，震得海水都在发颤。
他的三叉戟在手中转了一圈，戟尖对准了四周，却不知道该对准谁。
他找不到敌人。
从始至终，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出来！”斯内克的吼声在海底炸开，声浪将他周身数百米的海水排空，形成一个真空区域。
他的三叉戟猛地顿在沙地上，又一道冲击波炸开，将刚涌回来的海水再次轰退。“出来！出来！出来！”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就在这时，海底沙地震了一下。那震动极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地深处挪动了一下身体。
斯内克猛地低头。
脚下的沙地骤然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型漩涡在他脚下成型，漩涡中心的沙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朝下吸去，露出底下黑色的基岩。
基岩表面布满裂纹，裂纹深处透出翠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从裂纹里喷涌而出，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翠绿色。
斯内克双腿在沙地上猛地一蹬，身躯朝上方窜升。
无数海草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
这些海草比之前的更粗、更密、更快。
每根都有宫殿石柱粗细，表面不再有任何光芒，呈现出近乎金属的暗绿色泽。
海草撕裂海水，带起的音爆声将漩涡边缘的沙粒全部震成粉末。
它们从漩涡中窜出，从基岩裂缝中窜出，从沙地每一个孔隙中窜出，将整片海底变成了一片海草构成的原始森林。
斯内克被海草吞没了。
海草缠住他的脚踝，收紧，鳞甲崩裂。海草缠住他的小腿，收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海草缠住他的腰腹，缠住他的胸膛，缠住他的脖颈，缠住他握着三叉戟的手臂。
他挥戟斩断缠住右臂的海草，刚斩断，十根新的海草已经补上来。
他张口想喷出能量洪流，海草直接塞进他嘴里，从喉咙钻进去，在他的食道里疯狂生长。
三叉戟从他手中脱落，沉向海底。
斯内克的竖瞳瞪到最大。
他的身体被海草一层层缠住，从脚踝到头顶，没有一寸鳞甲露在外面。
海草勒进他的鳞片缝隙，勒进他的鳃裂，勒进他的眼眶。
他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一根接一根，从四肢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头骨。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诅咒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嘴里塞满的海草让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十秒后，斯内克终于是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生命能量+86584723，当前生命能量：174655842。】
“呼~”
伊森吐出口浊气。
“今日，赤磷海蛇一族，全灭。”
海草从沙地深处收回，缠着斯内克的尸体和三叉戟，送到伊森面前。
伊森将两样东西收进戒指，站在赤磷海蛇族废墟上空，俯视着这片被海草彻底翻卷过的海底。
周身魔力涌动，脚下的海草丛再次翻腾。
数以万计的海草从沙地中重新窜出，钻进废墟深处，钻进倒塌的建筑骨架，钻进被泥沙掩埋的仓库和密室。
它们在杂物和海蛇族血肉混杂的环境中翻找，将一切有价值的物品从废墟中剥离出来。
很快，第一批物品被海草卷着送到伊森身前。
几箱子深海矿石，品相不错，表面流转着水蓝色的光纹。
十几卷用防水材质记录的卷轴，内容暂时看不清。
一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珠身内部的荧光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海草又送来第二批、第三批。
各种海底药材、不知名的金属锭、珊瑚骨雕琢的饰品、镶嵌着晶石的武器，在伊森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伊森挑挑拣拣。
矿石全部收进戒指，药材挑出品相完好的也收进去，夜明珠挑出能量波动最强的十几颗，剩下的随手丢回废墟。
那些珊瑚骨武器和饰品大多是学徒级别的巫器，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也一并收走，回去可以换魔石。
一根海草卷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石送上来。
晶石内部流转着水波状的纹路，和博尔德给他的海髓晶极为相似，品相却更好。
又是几根海草送上来几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鳞片。
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光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是赤磷海蛇族褪下的本命鳞片，炼制防御巫器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