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内线电话听筒里的吼声骤然掐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郭树森举着听筒,脸色煞白,手抖得差点挂不稳电话机。
“二十多个人……二道湾那是三十米落差的碎石深沟啊!”郭树森声音打颤,“急诊平时就三个值班医生,算上刚才那个绞伤的,抢救床全满了……这怎么接得下来?要不要现在就给市卫生局打电话请求全员转运?”
“转运?客车从三十米深沟滚下去,车体严重变形,全是挤压伤、多发骨折和大出血!”林野摘下沾着生理盐水的无菌手套,语气沉稳果断,“从苍山送到市里要翻十八盘盘山路,重伤员在路上就会全部窒息失血死亡!必须就地拦截,就地分流!”
严明成快步赶来,神色极为严峻:“林队长,全院我来协调,你懂创伤急救,现场听你的!”
“严院长,立即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
林野没有丝毫迟疑,语速极快地下达三道指令:
“第一,全院广播,所有在县城的外科、骨科、麻醉科、ICU休班医护,十五分钟内全部在急诊大厅集合!”
“第二,保卫科全员出动,清空急诊门前斜坡车道的所有私家车与推车,设立单向急救车道;输液室所有轻症病人全部转移至二楼病区,把一楼大厅彻底腾空!”
“第三,赵医生,你带县外科医生占领一号和二号手术室,清点剖腹探查包和开胸器械,准备接转所有致命大出血伤员!”
“明白,手术台交给我。”赵丰眼神凝重,迅速转身安排手术器械。
梁淑敏立刻跟上:“我带妇科和内科医生在急诊二号抢救区,负责气道管理、休克补液和孕妇儿童筛查。”
“郭主任,你熟悉医院库房,立即带人把医院所有折叠担架、氧气袋和颈托全部搬到急诊门口!”
郭树森被林野清晰而有力的指令一震,下意识挺直腰板:“好,我马上去办!”
刺耳的全院警报声在苍山县人民医院上空骤然拉响。
第一批转运车辆冲上急诊斜坡。
打头的是闪烁警灯的交警越野车,后方紧跟着沾满黄泥的农用皮卡与面包车。
车门刚一推开,凄厉的哭喊声与呻吟声涌入急诊前坪。
车斗里躺满了满身泥浆、血迹斑斑的乘客。
一名额头被碎玻璃划破、流了半脸血的年轻男子跌撞下车,抓着护士衣袖大喊:
“医生!先救我!我流了好多血,我快不行了!”
年轻护士被拽得一个趔趄,慌乱地掏出纱布就想按上去。
大批轻伤乘客蜂拥而上,急诊大门口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放开!”
林野快步上前,一把隔开拥挤的人群,左臂套着鲜红的急救指挥袖标。
他站在急诊台阶处,声音穿透嘈杂的哭喊:
“所有能自己站起来走路的伤员,立刻听从保卫科指引,全部去左侧输液大厅——那里有医生清创包扎!”
林野语速极快:“不要堵在大门口!把门前的通道让给抬不动的危重伤员!谁堵通道,就是延误抢救!”
四名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引导,大喊着挥手分流。
挤在门前哭喊的轻伤乘客愣了片刻,随即跟着保卫科走向左侧大厅。
大门口堵塞的局面瞬间缓解了七成。
“START检伤分类法!”林野一边戴上检查手套,一边对身边的急诊医护下达口令,“先筛走动的轻伤,再查呼吸、循环与意识!红色危重、黄色急症、绿色轻伤、黑色宣告死亡!三十秒看一个,不要在轻伤身上耽误时间!”
医护人员迅速分成两组,奔向皮卡车斗与越野车。
林野跳上一辆沾满泥浆的皮卡车斗。
车斗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名无法行走的乘客。
林野蹲在第一名伤员身旁。
那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右小腿成角畸形,白森森的骨头茬刺破裤管外露,疼得满头冷汗惨叫连连。
林野食指迅速触碰其右足背动脉,搏动清晰有力;按压甲床,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小于两秒;呼吸平稳,神志清醒。
“闭合性骨折伴局部开放,循环良好,无失血性休克。”林野抽出一张黄色检伤卡,扣在伤员手腕上,“黄标!夹板简易固定,担架抬进二号处置室等待接骨!”
他跨过车斗,走向角落里的一名中年男子。
那名男子完全没有发出呼喊,整个人倚靠在车厢铁板上,脸色青灰,口唇与指甲呈现出严重的青紫发绀。
男子的呼吸极度浅促窘迫,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干鸣,每分钟呼吸频率至少在三十五次以上!
一名县急诊医生刚想伸手去拿听诊器,林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要听了,看体征!”
林野单手解开男子的外套衣扣。
男子的左侧胸壁明显隆起饱满,呼吸运动完全消失,颈部气管被推挤向右侧偏移,双侧颈静脉怒张得宛如两条蚯蚓!
林野食指与中指在男子左胸轻叩了一下,耳边传来沉闷而空旷的高调鼓音。
“左侧大量张力性气胸伴严重纵隔移位!胸膜腔高压气体压迫患侧肺,纵隔向对侧移位,腔静脉回流受阻!”
视野边缘处,那抹极淡的幽蓝倒计时数字猛然跳出:
【00:04:18】
“推车送抢救室做闭式引流!”旁边的医生慌忙招呼推车。
“来不及了!四分钟内张力性气胸就会引发心搏骤停,现在进抢救室准备水封瓶至少要五分钟!”
林野没有丝毫迟疑,从急救胸包侧袋里迅速抽出一支14G粗口径静脉留置穿刺针,扯下针套。
“碘伏!”
县医生急忙递上碘伏纱布。
林野单手在伤员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一抹,指尖迅速摸准第二肋骨的上缘。
避开肋下神经血管束,对准肋骨上缘果断刺入!
噗!
坚韧的胸壁肌层被突破,针头穿透壁层胸膜扎入高压胸膜腔。
拔出针芯的刹那,一股刺耳的高压气流呼啸着从塑料套管尾端猛烈喷出,声音宛如高压锅泄气!
林野迅速将一只剪破指尖的无菌乳胶手套指套套在套管尾端,制成简易单向活瓣——呼气时气体冲出指套排出,吸气时软指套自动塌陷闭合防止空气倒灌。
原本发绀窒息的中年男子猛然抽动,长长吸入一大口空气。
男子青紫的面色迅速转为红润,怒张的颈静脉逐渐平复。
视野边缘的倒计时数字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
“张力性气胸穿刺减压成功,纵隔回位!”林野在男子胸前扣下一张深红色的检伤卡,“红标!立即推入急诊抢救室,接胸腔闭式引流瓶,给高流量氧!”
两名护士迅速将中年男子平移上车,推进急救大厅。
门外的警笛声依旧此起彼伏,急救车道上又停下了两辆越野车。
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跳下皮卡车斗,最后一辆挂着警灯的交警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门前。
两名交警满头大汗地拉开车后门,声音急促:
“医生!快来看看这个!大巴车翻滚时座椅金属扶手断了,直接从这姑娘的右下腹穿过去了!”
林野快步冲上前。
车后座上躺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神志已经陷入昏迷。
一根两指粗细、断裂处呈锯齿状的空心铁管,深深贯通扎入她的右侧腹股沟与下腹壁之间,伤口周围被暗黑色的血液染透,腹壁紧绷膨胀。
梁淑敏快步赶来,伸手一搭颈动脉,脸色骤变:“收缩压只有40毫米汞柱,脉搏细弱如丝,盆腹腔贯通伤合并活动性大出血!”
手术室门被推开,赵丰快步走到台阶前,目光落在那根穿透下腹的铁管上,声音沉稳利落:
“伤及髂血管或腹腔大脏器了,送一号手术室,马上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