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消息漫天乱飞。
海外报纸、城内传单、手写油印小报,铺天盖地铺满全国。
北平防疫给水站流出的照片,血淋淋摊在所有人眼前。
大街小巷,南北城池,没人不在议论,没人不咬牙切齿。
天刚破晓,北平各个学堂的学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乌泱泱挤满整条长街,没人牵头,全是自发而来。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防疫给水站的罪证照片,纸板标语高高举在头顶。
一张张年轻面孔全都绷得通红,眼底烧着压不住的怒火。
队伍最前头的学生率先扯开嗓子,吼得声线都在撕裂,
“日本人拿国人做活体实验,天理难容!”
一句话落,身后成百上千的学生齐声跟上,声浪轰得整条街巷都在震颤,粗粝又悲愤。
“血债必须血偿!”
“日寇滚出中华大地!”
沿街开店的老板扒着门缝看完,心里的火气一下子顶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往下落铺面门板,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街边摊贩全都收摊,码头工人扔下肩上的担子,工厂里的工人直接停了手头的活计。
全城罢市、罢工、罢学,没有任何人牵头,全城百姓不约而同,全都站了出来。
普通老百姓混在队伍外围,看着那些血淋淋的照片。
听着学生们震天的怒吼,个个攥紧拳头,心口堵得发疼。
巷口胡同,挤满底层百姓。
拉车的、挑担的、做苦力的、居家妇人,全都围在一起,一张张粗糙的手攥着传单,指节捏得发白。
人人脸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
“打仗我认!两军对垒,枪炮杀人,那是命!”
“可这叫打仗吗?!
抓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关进屋子里活活折磨!”
“解剖、试毒、关铁笼!
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一个黄包车夫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脖颈青筋暴起。
“平日里在街上横行霸道,我们忍!
收粮抢钱,我们忍!
可这种丧天害理的事,怎么忍?!”
旁边洗衣妇人眼圈通红,手指死死绞着粗布帕子,声音发抖,满是悲愤。
“都是爹娘生的肉人啊!
怎么能下得去手?那些无辜的老百姓,死前得遭多大罪?”
游行队伍一路往前,刚走到主干道,一阵整齐沉重的军靴声迎面压来。
前头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刺刀亮得发冷,神情凶悍。
后面跟着一队伪军,都是乱世里混口军饷过日子的人,向来都是上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日军小队长满脸戾气,往前跨出一步,厉声呵斥。
“立刻解散聚众,再敢喧哗,全部抓捕!”
话音刚落,一阵风卷过,无数罪证照片漫天飞舞。
那些冰冷的解剖台,被囚禁受苦的同胞,惨无人道的实验场景,清清楚楚撞进每一个伪军眼里。
队伍里一个年轻伪军,本来还麻木垂着头,无意间低头瞥见脚下的照片。
整个人瞬间僵住,手指死死攥住枪杆,指尖都在发抖。
旁边一个年长的伪军侧过头,压低声音劝他。
“别看了,本分干活。”
年轻伪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沙哑,
“排长,这哪是干活……这是帮着外人害咱们自己人啊。”
前头的学生根本不怕对面的枪刺,迎着日军一步步往前走,吼声喊得更加悲愤响亮。
“枉死同胞冤魂不散,侵略者绝无好下场!”
“我辈少年,宁死不做亡国奴!”
日军小队长听得怒火中烧,脸色铁青。
“执迷不悟!全部驱赶镇压!”
宪兵立刻端着枪冲进人群,枪托毫不留情往学生身上砸去。
接连好几个学生被打倒在地,胳膊膝盖全磕破了,渗出血来。
倒地的学生撑着地面艰难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红着眼继续大喊。
“你们可以镇压我们,可以抓捕我们!
但是中国人的骨气,你们永远摧不灭!”
伪军全都站在原地,一个个神色复杂,手足僵硬,谁都不肯抬手阻拦学生,更不肯举枪对准这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有人悄悄把枪口往下压,有人偏过头不敢去看眼前的场面,心里又愧又酸。
他们吃着日本人的军饷,可骨子里终究还是中国人,亲眼看见这般惨无人道的恶行,亲眼看见同胞被逼到这般地步。
学生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回荡在整座北平上空。
“驱逐日寇,还我山河!”
“铭记血仇,国人不屈!”
城里大街小巷,人人同愤。
百姓咬牙怒骂,商人闭市明志。
只因那一张张冰冷的照片,撕开了侵略者伪善的外皮。
照片一出,国际舆论炸了锅。
欧美各大报纸连篇报道日军活体实验的暴行,国际人道组织公开谴责。
各国民间掀起抵制日货浪潮,日方在外交上全面被动。
前线日军受此影响,士气一落千丈。
几支原本势如破竹的部队,因军心浮动,在华北、华中的几场关键战役里接连受挫。
反观我方守军,借着日军士气低迷的机会,打了几场漂亮的反击战,夺回了几处重要阵地。
北平,日军军部办公室。
电报机哒哒作响,一份又一份斥责的电文从东京、前线拍来。
藤原杉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依旧零星聚集的人群,脸色阴沉得可怕。
副官捏着刚收到的急电:
“阁、阁下,东京来电,军部要……要您立刻给个交代,再查不出泄密人,就按军法处置……”
“交代?”
藤原杉树猛地转头,眼底猩红得像淬了血,
“他们要我给什么交代?
给水站是我炸的?照片是我送出去的?!”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墙上。
瓷器碎裂的声响里,他咬着牙低吼:
“前线吃败仗,国际上被人指着鼻子骂,现在连军部都来催我?!”
他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把人狠狠按在墙上,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一群废物!全是废物!”
副官被勒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藤原杉树猛地松开手,副官摔在地上。
“查不到也要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别让我抓到你!”
“抓到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