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绕着胡同拐了几拐,她才慢慢靠近琉璃厂一带。
在远处街角停下,装作低头整理衣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庆和堂。
观察片刻,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动静,她才缓缓走近。
走到庆和堂门前,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门框。
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又寻常的神色,
“掌柜的,请问……这儿有治冻疮的药膏吗?”
叶静姝站在庆和堂门口,声音轻得刚好叫人听见,又不至于引来旁人注意。
她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布包边缘。
掌柜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穿着半旧的长衫,正低头拨着算盘。
闻声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平淡,没什么异样,只随口应了声:
“要治冻疮的?有是有,就是价钱不便宜。”
她没敢多露神色,依旧维持着局促模样。
往门内又小迈半步,左右飞快瞥了一眼。
店里没别的客人,里间垂着一块蓝布帘,看不出有没有人。
门外街上来来往往多是逛街的行人和卖各种吃食的贩子,人声零散。
她顺着掌柜的话往下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为难:
“家里实在冻得厉害……掌柜的,我能近前看看吗?要是实在贵,我再想想办法。”
掌柜朝柜台内侧抬了抬下巴:
“过来吧,就在里头。”
叶静姝依言走近柜台,目光飞快扫过满屋药斗与墙上贴着的药方。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掌柜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盒黑褐色的药膏。
却没有直接递她,只抬眼淡淡看向门口,又瞥了瞥对街,声音压得极低:
“外头风大,姑娘要是不急,进里间说话。”
不等她回应,掌柜已转身掀开那方蓝布帘。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里屋,摆着一张旧方桌、两把长凳。
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
再往里似乎还有一扇小门,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上的脚步声。
确认里外都没有旁人,掌柜才放下布帘。
转过身,脸上那副散漫生意人模样淡去几分。
眼神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叶静姝定了定神,借着镇定bUff稳住心神,声音轻而清晰:
“掌柜的,我替人寻一味药,药名叫“归乡”,不知您这儿可有?”
掌柜眼皮微抬,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
像是在分辨这话是随口问问,还是别有深意。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这庆和堂,药材虽全,却不做这虚无缥缈的生意。”
一句话,既没承认,也没戳破,全看她接下来怎么接。
叶静姝心里微紧,知道这是对方在谨慎试探。
她没有慌,依旧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就像真在寻一味寻常草药:
“掌柜的误会了,这不是念想,是救命的药。
有人托我带句话,前路有雪,需寻暖炉。”
掌柜盯着她看了几秒,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行人的说笑声,两人同时静了一瞬。
等声音远去,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雪大路滑,姑娘一个外人,怎么知道我这里有暖炉?”
叶静姝心下微定,面上依旧平静,轻声回道:
“我并不知道掌柜这里究竟有什么。
只是先前在巷口,那位托我带东西的先生,只匆匆嘱咐了我一句——
“把东西送到琉璃厂庆和堂,其余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我一路照着做,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为了引开人,朝着反方向跑了……我再没见过他。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一路人。
至于什么雪、什么暖炉,不过是我路上随口编的话。
我瞧着掌柜不像坏人,又怕直说唐突,才找了由头试探。
若是冒犯了掌柜,我道歉便是。”
掌柜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也不像编瞎话的样子。
再想起她一路观察盯梢、进门不露马脚、送东西沉稳不乱。
倒确实像是个被临时拉来送信的路人。
掌柜沉默片刻,原本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许。
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他上前半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气冷而肃:
“口说无凭。你既然是带话来的,总得有个凭证。”
叶静姝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她左右看了眼紧闭的布帘,确认无人窥听。
指尖轻轻一翻,借着破补丁帆布包遮挡,默念从静止空间取出。
布条又短又窄,折叠得极小。
被她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不露半点痕迹。
她上前半步,将布条轻轻推到掌柜面前。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凭证,就在这里。事关紧要,我只送到此处。”
掌柜指尖一夹,便将那细布条收进掌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当场展开,只是抬眼再次打量了叶静姝一番。
见她神色安稳,并无半分慌乱,戒备又卸去几分。
他转身走到墙角那堆干草药旁,伸手拨开几捆。
从后面摸出个小小的旧木盒,将布条放了进去,锁好再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
“东西我收下了。”
并未立刻让她离开,而是拉过一条长凳。
示意她坐下。
待叶静姝完全坐下,他才开口。
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你既然能把东西完整送到,还懂得观察盯梢、不露痕迹,就不是普通路人。
你是只想送完东西两清,还是……想找条正路,一起做事?”
掌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直直敲在叶静姝心上。
叶静姝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掌柜见状,也不催,只慢悠悠地用布巾擦着柜台。
动作从容,话却字字透亮:
“那布条上的情报,是组织急件。
能从敌人眼皮底下把东西带出来,还能找到这儿。
说明你机灵、稳当、嘴也严。
现在我们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叶静姝攥紧手心,有镇定BUff在,她没乱分寸,只轻声问:
“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