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的深渊裂缝向两边敞开,里头传出阵阵贪婪的低吟。
大妖那颗即将引爆的内核,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就哑了火。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修的是什么邪法?”大妖复眼里的凶戾瞬间消散。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止不住地发颤,拼命想要从那白银巨手掌中挣脱出去。
“这就怕了?”苏白轻笑出声。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幽蓝色的冷火在指尖跳跃。
“刚才嚷嚷着要让中原人化作灰烬的骨气呢,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放开我。”大妖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它的几对复眼里倒映着那张漆黑的深渊巨口,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理智。
“我愿交出魂血,做你的护山灵兽,求你留我一条生路。”
陆瑾在后方听得直皱眉头。
“这丑八怪变脸比翻书还快,真是没点出息。”陆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李慕玄手里的短刀转了个圈。
“东洋的玩意儿不都这德行,打得过就装神弄鬼,打不过就摇尾乞怜。”
苏白没有理会身后两个小辈的打趣。
他仰起头,看着大妖那张丑陋的脸。
“做我的灵兽,你也配?”苏白反问了一句。
没有给大妖继续求饶的机会,苏白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按下去。
狂暴的吞噬之力轰然降临。
化作实质的黑色锁链从空间裂缝中探出,顺势缠绕上大妖的四肢百骸。
“不。”大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黑紫色的火焰连同粗糙的鳞片,被生生剥离出躯体,化作流光卷入黑雾之中。
巨大的头颅被硬生生扯断,连同那颗内核一起,打着旋被吸入裂缝。
半空中的血雨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幽蓝色的冷火烧成了飞灰。
失去主体的熔岩巨兽,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里寸寸崩碎。
不可一世的远古大妖,就这么毫无波澜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好霸道的手段。”张之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
“师傅,我觉得我那阳五雷,在这手段面前就跟过家家一样。”张之维看向老天师。
张静清捏着雷击木念珠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他没有接徒弟的话,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下方的火山口。
“莫要闲聊了。”张静清提醒道。
“你们仔细看下面,苏道友的法术还没停。”
左若童也察觉到了异常,向前跨出一步。
阴神空间的吞噬之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狂暴。
顺着老天师的视线看去,原本赤红耀眼、即将喷发的熔岩流,像是被无形巨手掐住了咽喉。
沸腾的地脉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赤色光柱,源源不断地涌入半空中的深渊巨口。
“他这是要把富士山的根基一起抽干。”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
“连带这几百年的地脉火精,一滴都不留。”
不到几息的功夫,数万吨的岩浆硬生生失去了温度。
暗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狂风卷走四周最后一点温热。
方才还如炼狱般的火山口,此刻已经彻底干涸,化作满坑满谷漆黑的死石。
寒霜顺着岩壁快速蔓延。
整座日本圣山,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流动的活气。
左若童站在悬崖边,视线落在那些漆黑的石头上。
“这座山彻底成了一座死山。”左若童感叹道。
“地脉断绝,连一丝风水都没留下,真是好狠的釜底抽薪。”
张静清拨动了一颗念珠。
“我之前说东洋这气运撑不过三十年。”老天师摇了摇头。
“苏道友这一手,是把他们这最后一口气也给掐断了。”
“以后这东洋四岛,怕是连个上得了台面的异人都很难生出来了。”老天师补充道。
张之维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游走的细小雷弧。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之维扬起嘴角。
“若是真让这帮和尚把火山引爆了,沿海的百姓才叫遭殃,这种毒瘤挖干净了最好。”
李慕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张师兄说得在理,对待这帮畜生,就得把事做绝了才行。”
众人交谈之际,苏白已经双眼微阖,心神沉入了阴神空间内部。
大妖庞大的身躯和海量的地脉火精,化作漫天血红色的光雨降落。
早已在此等候的数十尊暗影神兵,发出了狂热的咆哮。
大刀王五沐浴在光雨之中。
他双手握住百斤重的九环大刀,刀刃上瞬间燃起一层幽蓝色的业火。
那是永远不灭的地心毒火,与逆生真炁融合后的产物。
暗影剑圣柳生宗望抽出腰间长刀。
刀锋挥动之间,连周围的空间都被那股恐怖的高温灼烧出阵阵扭曲的波纹。
“多谢主上恩赐。”千代大御巫跪伏在地,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她的袖口也绣上了一圈流转着幽光的暗金神纹。
所有的暗影神兵,在这一刻都迎来了质的飞跃。
不仅是战力翻倍,连灵智都比从前清晰了许多。
苏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生机。
原本盘踞在丹田处的液态白银真炁,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明透彻感直冲脑海。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指尖萦绕的白炁越发凝实。
传说中那虚无缥缈的真仙之境,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一脚踏碎。
但苏白没有急于求成。
他不想走前人羽化登仙的老路,他要成为这世间规则真正的主宰。
白银巨人法相在虚空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苏白的身形重新落在满是黑石的悬崖边。
“苏门长,事情可是办妥了?”左若童迎了上来。
苏白理了理月白色的长袍。
“算是勉强凑够了一顿饱饭。”苏白随口回道。
陆瑾跑到火山口往下望了一眼,咋舌不已。
“门长,这地方以后连根草都长不出来了。”
“这种脏地方,长不出草才干净。”李慕玄将短刀插回腰间。
张静清走上前,向苏白行了一个正规的道揖。
“苏道友这一趟,算是把这片土地上的脏东西洗刷干净了。”老天师说道。
“这一举,可以说是保了神州百年安宁。”
“我可没想那么多。”苏白拍了拍袖口。
“只是来收笔账,顺便弄点进补的材料罢了。”
他这一番直白的话,反而让老天师笑了起来。
“苏道友是个通透人。”张静清摸了摸白须。
张之维挠了挠后脑勺。
“苏道友,那咱们接下来去哪,总不能留在这破山上吹冷风吧。”张之维问了一句。
众人也都收敛了心神,齐齐看向苏白。
苏白转过身,视线越过荒芜的原野,落向波涛翻滚的东海方向。
“东洋副本,算是被挫骨扬灰了。”苏白停顿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走了。”
“该回金陵,找老朋友们把剩下的烂账,好好结一结了。”苏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这句话随风飘散。
张之维和陆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清风卷过漆黑的岩壁,一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金陵总统府内。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书房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秃顶的男人正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连带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也跟着发出轻响。
“委座,东海那边传来的消息。”机要秘书低着头,不敢看办公桌后的男人。
“二十几艘战列舰,全没了?”男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把电报拍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那个叫苏白的杀星如果跨海归来。
这总统府的门槛,还能拦得住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