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哈迪斯所统治的冥界,而是具现化倪克斯的世界中所存在的另一处地狱。
这一魔法即便以赫卡忒的真身来施展也颇费功夫,以凡人之躯强行驱动自然需要海量的施法材料与复杂的仪式。
仅在倪克斯麾下的八热八寒地狱中绽放的彼岸花;
盘踞在塔尔塔罗斯深处的无名之龙的剧毒;
以及盖亚在最深处培育,被众神命名为“修罗恶灭之花”的神植。
地狱之显现,神明之泪,八热八寒地狱诸王之恩准,以及——
紧接着,伴随着咒语的洪流,那彼岸花开始疯狂地自我增殖。
一旦这花自行分裂蔓延至成百上千朵,由彼岸花构成的死川花海便将彻底降临人间。
那花朵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猩红色,如同用鲜血染成的一般。花瓣的边缘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幽香。
毁天灭地的大魔法在人间轰然发动。
伽拉忒亚自然也感知到了这股恐怖的波动,但她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像是沉浸在某种极致的愉悦中一般,笑得越发癫狂肆意。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在踏上黄泉路前,试图拼尽全力将所有未竟之愿通通体验一遍的凡人。
那副姿态实在是太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令波塞冬都忍不住心生赞叹。
“皮格马利翁......这真是不折不扣地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种族啊。”
轰!轰!轰!
两人之间的对决愈发激烈,到了最后,局势甚至演变成了伽拉忒亚以压倒性的攻势将波塞冬逼得节节败退。
那杆长枪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刺出都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尼奥尔德!准备完成了!!”
“动手!!”
嗡鸣声大作——
一股甜腻的幽香伴随着诡异的音律传遍整座岛屿,死川的花海终于显化于人间。
那是凡人绝不可能具现出的奇花,交织着动人心魄的绝美与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
花朵如同潮水般从虚空中涌现,蔓延过整座岛屿,将一切笼罩在一层妖异的红光之中。
感受到那股诡异的美丽正迅速蚕食着整座岛屿,伽拉忒亚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到了这一步,至少主人的痕迹能够永远留存,而眼前的神明也必将承认魔偶作为独立种族的资格。
“我可还没有放弃。听说人类总是心怀希望奋起反抗,那么我们魔偶的这颗核心里,也同样跳动着希望。因为主人最初赋予这颗核心的......正是希望啊!”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沉闷的钟表走动声突兀响起,一尊遮天蔽日的巨大时钟在伽拉忒亚身后缓缓浮现。
“这就是我主人的世界。”
【拨动发条的孤独匠人的孔雀舞曲】
忘川花海与那位天才工匠的世界轰然相撞。
两股似是而非的法则在碰撞的瞬间,竟没有激发出任何声响与强光。
它们只是在无声地融为一体。
宛如两抹交融的颜料,那片旨在抚慰一切孤独灵魂的花海,不带半点暴虐地将那位备受众神赞誉的天才的世界温柔地拥入怀中,仿佛在给予它最深切的庇护。
哗啦啦。
花瓣纷飞,如同血色的雪花在空中起舞。
看着自己所背负的主人的世界正发生着某种蜕变,伽拉忒亚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啊......原来主人,真的得到了救赎啊......
对凡人而言宛如沧海桑田、对神明而言不过弹指一瞬的片刻过后,曾肆虐这方天地的所有伟力尽皆消散。
没有留下一丝破坏,没有带来半点伤痕,连余波震荡都未曾发生。
伽拉忒亚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脸上挂着平静释怀的微笑,缓缓瘫坐了下去。
那杆曾经沾满鲜血的长枪从她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望着视野尽头那道仿佛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皮格马利翁的幻影,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那双原本如同幽潭般清澈的眼眸,此刻缓缓合上,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能够与主人一同走到终点......这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寿终正寝的善终吗......”
......
风波平息,一切尘埃落定。
塞浦路斯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一如波塞冬最初踏足这片土地时的景象。
唯一的区别在于,如今的人类与魔偶正在齐心协力、热火朝天地一同劳作。
——喂,那个玩偶大个子,可别偷懒啊!
——马尔科姆,我看你干这活比你过夜生活时还要卖力啊。
——你说什么?!
——哈哈,伊莎贝尔跟我抱怨过多少次了。加把劲啊,马尔科姆。
——......
——哈哈哈哈!马尔科姆,听哈桑的话,再卖力点!
——唔哇哈哈哈哈!!
欢笑声、打闹声、劳作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和谐的交响乐。
......
塞浦路斯岛的最高处,波塞冬、赫卡忒以及被成功解救的阿佛洛狄忒,正并肩俯瞰着下方人类与魔偶打成一片的和谐景象。
海风拂过,吹动着三人的衣袂。
“你这家伙,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把倪克斯大人请来的吗?”
“你在胡说什么呢。”
“所以你才指名让我施展【忘川花海】吧?”
“真是服了你,一切都是巧合罢了。况且倪克斯女神哪是我说请就能请得动的?”
“那倒未必,毕竟有我在场的话,几率可就大得多了。”
“......”
阿佛洛狄忒看着已经完全褪去“卡特琳”伪装,正在对波塞冬不依不饶地盘问的赫卡忒,唯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正在重建的土地上,璨若星辰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倘若单凭她先前的遭遇,哪怕将整座岛屿沉入海底也难消她心头之恨......可如今......
“在目睹了下方的景象以及伽拉忒亚的那场战斗后,作为执掌权柄的神明,又怎么可能下得了惩罚的法旨......”
或许连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位执掌海洋的主宰给算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