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出于如同初生婴儿般的单纯情感,还是为了对自己曾伤害过的人进行赎罪,无人知晓。
“艾玛!得赶紧逃跑,快到我背上来!!”
一个身形魁梧的魔偶蹲下身,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伸出宽大的手掌。
那少女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犹豫,她的目光在那双机械手臂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手曾经沾染过她的鲜血。
“可、可是......”
“我知道你害怕。我确实给你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但是,请相信我们曾度过的时光!况且凭你一个人,是绝不可能从发疯的伽拉忒亚大人手下逃掉的。”
“......好,反正怎么死都一样。”
少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爬上了那个魔偶的脊背。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人类与魔偶开始齐心协力,迅速从伽拉忒亚的杀戮范围内撤离。
“就在这里,挽回我们的过错。”
“没错,虽说我们平日里名声狼藉、厚颜无耻,但最起码的道义还是懂的。”
“为了替我们牺牲的诺克斯大人复仇,战吧!”
复活的法师们与普通人不同,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是多亏了谁才保住了性命与理智。
因为残留在他们体内的法术余韵,分明属于那个一直以来悉心教导他们的人。
法师们神色决然地挡在伽拉忒亚面前......但想要阻挡她无异于螳臂当车。
因为她身上装备的魔器,附加了【禁魔】效果。
这件能逆向解析并彻底破解法术的魔器,可是被誉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工匠的炼金术师兼法师,皮格马利翁,为了保护自己的至爱而倾注心血打造的杰作。
面对这种不讲理的防御,塞浦路斯的法师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引向他们所知道的最强法师那里。
“啊啊啊!”
“快!把她引向卡特琳大人和尼奥尔德大人那边!”
“但凡学过一点战斗法术的人都给我顶上去!快点!!”
仿佛是在进行无差别屠杀的伽拉忒亚,最终主动来到了波塞冬与赫卡忒的面前。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那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
“谢谢你们,明明有能力避开,却特意在这里等我。”
“谁知道呢......兴许我只是想亲眼见证这幕剧的终点罢了。”
波塞冬的声音平淡而悠远,如同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响。
“不,海神波塞冬大人,我最想感谢的,是您愿意成全我主人心愿的这份仁慈。”
“......你早就看穿了?”
“是,我心知肚明。”
“是吗?我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伽拉忒亚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凄美的释然。
“嗯......毕竟跟那些邪神信徒打过交道,就算再怎么隐藏,神明特有的那股气息也是掩盖不住的。虽然主人一直有些吃不准,但我却深信不疑。而这次的事,让我的猜测变成了确信。”
波塞冬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眼前这具魔偶是人类史上名垂青史的天才倾注一切打造出的最高杰作,被她看穿也并不奇怪。
“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反派,向我们这群神明展示你这一存在的可能性,从而让魔偶一族获得认可......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吗?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面对波塞冬的质问,伽拉忒亚不再作答。
她只是缓缓举起沾满鲜血的长枪,直指波塞冬。那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如同一颗冰冷的星辰。
“主人的遗愿,将由我伽拉忒亚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
“接招吧!!”
波塞冬的长枪与伽拉忒亚的长枪激烈交锋,战斗瞬间爆发。
锵——!!
两杆长枪在虚空中交错,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的枪尖在空中飞速穿梭,快慢相容,将矛盾的极致演绎到了顶点,甚至隐隐在扭曲着周围的世界。
如果说伽拉忒亚是以精密的机械结构将最完美的“路径”刻印在世界上,那么波塞冬则是以一种在无序中探寻的极致自由搅动着这片天地。
这种截然相反的武道碰撞,让旁观者产生了一种仿佛在看掉帧画面的错觉。每一次交锋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裂纹,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这种力量的冲击。
“这怎么可能......光凭一杆长枪就能扭曲世界?这居然是凡人之躯与一具魔偶能做到的事?!”
凡人(虽说算不上完全的凡人)与玩偶凭一杆长枪展现出的如艺术般的绝世武艺,彻底粉碎了作为法师兼法术女神赫卡忒的常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光凭纯粹的武道,竟然能像施展法术一般强行扭曲世界。
因为在赫卡忒的认知里,所谓的“武”,不过是发挥出最有效率的攻击手段罢了,绝非像法术那样去扭曲或欺瞒世界。
“真是太厉害了。明明是个笨蛋主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看到那样的光景,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赫卡忒对凯瑟琳的反应震惊不已,但她没空再去细想。准确地说,是根本无暇顾及。
因为她必须按照波塞冬的吩咐,开始吟唱大魔法。
“唉,身为战士,难道不应该背负着堂堂正正一对一决斗的自尊吗?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看着波塞冬与伽拉忒亚交手的身影,赫卡忒越发感到荒谬,心中叹息着“真的可以这样吗?”,但鉴于波塞冬言辞恳切地拜托,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着手准备大魔法。
毕竟目前她正以凡人之躯待在地上,施展大魔法有着诸多限制,因此与身为全盛期赫卡忒时不同,需要极其漫长的准备与高度的精神集中。
伴随着晦涩的咒语,她所筹备的法术【忘川花海】即将施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