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炎脸色微变。
不对。
寻常的唤醒，非但没拉回他的神，
反倒把他沉在底下的杀念给惊起来了。
他不敢大意，往前踏了半步，
浑身的杀意气息轰然间全面释放，
他要生生将其给压制过去！
声音虽放缓了些，
却依旧带着内力，字字清晰地砸过去！
“刑默然，好好看看老子是谁！
周渡让我来帮你。
你现在是走火入魔，
听我的，深呼吸，把气收住，慢慢收住杀念。”
“收....？”
刑默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嘶哑，干涩，带着点诡异的重复，
“为什么要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散乱的戾气忽然动了一下，
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撞，
而是顺着他的话音，微微往深处的方向沉了沉。
火炎眼睛一亮。
有反应！
虽然方向有点歪，但至少他能听见话，能跟着引导走。
他赶紧趁热打铁，接着说道：
“对，收回来。
想想之前的事，想想你【地府】鬼帝！
想想周渡送你来之前是什么样！
那时候你多威风！
这点心魔算得了什么？
斩了它，你还是条好汉！”
“好汉...”
刑默然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带着血泡破裂的细碎声响，在空屋里撞来撞去。
他笑着笑着，猛地抬起头，
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半张脸。
他没回头，依旧面对着墙，肩膀笑得直抖：
“好汉....好汉有什么用.....”
“断了胳膊....没人要....”
“守着规矩....被人欺....”
“当好汉....不如当魔....”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
指尖蘸着血，又在墙上重重划了一个“杀”字。
这一笔，比刚才所有的字都要重，都要深。
随着这个字落下，他周身的杀气又沉了一分。
不再是炸窝的蜂群，
反倒像是被他的话一点点安抚，一点点归位。
火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现在这反应...他反倒更期望刑默然能疯狂释放杀意，
可...收了？！
他这哪里是在走火入魔，
他这是借着自己的话，一点点认了心魔！
火炎赶紧改口，语气重了几分，带着几分呵斥：
“刑默然！休得胡言！
你现在走的是歪路！
你现在只是一时糊涂，
等你清醒过来，会后悔的！
赶紧收心，别再执迷不悟！”
“后悔？”
刑默然的笑声猛地一停。
他缓缓侧过半边脸。
左眼浸在血里，猩红猩红的，像灌满了熔化的铁水。
眼角挂着半干的血痕，嘴角却扯着一抹残忍的笑。
他看着门口的火炎，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最后悔的，就是守了半辈子正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
方才还只是微微下沉的杀气，
像是得到了号令，瞬间向着周围狂涌而去。
不再是散乱的失控的，
而是奔涌的，有序的，像千万条溪流归向大海。
空气里的血腥味瞬间浓了一倍，像实质一样往人鼻子里钻。
地上的血泥好似都在这一刻微微泛起涟漪，
墙面上的血珠都顿了顿，顺着笔画往下滑得更快了些。
火炎面色已经沉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屋里的魔性在涨。
不是走火入魔那种散乱的疯涨，
是凝聚的，扎实的，
像一把杀性冲天的刀，
一点点成型，一点点淬火。
这不是被心魔吞噬。
这是他自己主动，要往魔路上去走。
火炎急了，这次是真的急了。
周渡托他是救人，不是让他成魔。
真要是让他这么走下去，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他根本想不到！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浑身的杀气更加外放，压向屋里，压向刑默然！
“刑默然！控制住！
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立刻给我收心定神，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本想用威压逼他一逼，
让他知道厉害，暂时收住魔性。
可没想到。
刑默然看着他，
感受着他身上放出来的杀气，
嘴角的笑，反而更浓了。
“不客气？”
他慢慢站起身。
独臂垂在身侧，空荡荡的左袖被周身的气浪吹得微微晃动。
他瘦得像根竹竿，可站在血泥里，却像一杆淬了血的刀，
笔直，锋利，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你也想杀我？”
刑默然歪了歪头，额角的血顺着下颌滴下来，砸在胸口。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被撩起来的，更加狂暴的杀意。
那股刚刚沉进周身的杀气，又开始往上翻涌，
带着挑衅，带着反扑，顺着火炎的杀意节节攀升。
“魔又如何...人又如何...”
“魔...也得踩在老子脚下！
再狂的杀...也得乖乖让老子杀的一干二净！
杀！
我就是要成魔...我就是要杀！
杀穿一切！杀尽所有！”
他越说，声音越沉。
越说，气息越稳。
那股暴戾的，嗜血的气息，
不再是被困在身体里的野兽，
而是被他一点点放出来，一点点掌控住。
像驯兽师在逗弄自己的猛兽，
随着他的话音，那股气息涨了又涨，凝了又凝。
这一刻...已不再是走火入魔！
而是刑默然，
生生踩着心魔！
驾驭魔！凌驾魔！
魔还在！
可....此时此刻..他就是魔！！
“我欲成魔——！”
沙哑...亢奋..撕裂般的杀气狂笑！
空气越来越稠，越来越重。
火炎眼中的凝重已经沉到了谷底，
小屋之外，似是已经有道道身形的潜动，
那是所有察觉到不对劲，疯狂集合而来的身姿。
不能再等了。
这家伙...彻底被魔吞噬了。
火炎眼神一凛。
杀心骤起。
可...就当火炎一步踏出的刹那！
肩膀之上，却是突然传来一股沉而厚重的力。
猝然回首，
那是...
“疆主？！”
水刑没有回应，那双古朴沧桑的眸子，
只是静静的看着，静静的望着。
那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
此刻竟是被那道血身牵动出了几分微动。
好似...在看一件不得了的宝贝！
又好似...是在感叹着一把最为锋利的刀！
一尊...最为极端的魔！
“让他自己来。”
火炎不懂，可水刑已经下令，
他也直接停止了出手格杀的动作。
而也就是在这凝视之间....
屋里，那股节节攀升，越来越狂暴的气息，忽然凝住了。
刑默然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血顺着眉骨流过左眼，又划过脸颊，滴在下巴上。
那只左眼是纯粹的猩红，里面翻涌着凝实的杀意，像要滴出血来。
右眼隐在阴影里，深黑得像无底的深渊，
没有半分癫狂，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他就那么站在满墙的血字前，
站在半指深的血泥里，独臂垂在身侧，空袖猎猎作响。
血月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暗红的边，
像一尊从地狱血池里踏出来的魔神。
“什么魔...什么鬼...全是废话。
魔...也得为老子所用。
也得....”
扭曲的手掌攥握的咔咔作响，
嘴角扯着一抹笑。
残虐，轻蔑，带着十足的魔性，和掌控一切的笃定。
“死在老子手上！”
“以魔入道，驭魔而行。
另类而成，极端中的极端。”
水刑一语平定，
好似知晓不会再有什么事那般，
身形猝然闪射而出。
尔尔间，山林中飘荡玄语。
“快了，替他安稳安稳。”
一语落下，
火炎嘴角骤然勾起一抹凶笑，
两尊凶煞的眸子当空对撞，
杀对杀！
“憋了这么久，老子替你活活筋骨。”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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