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闺女在后厨烟熏火燎,脸上总带着点暗黄,鼻翼两边还有些小雀斑。
可经过一晚上的功夫,她那张脸蛋变得白里透红,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整个人透着股奇怪的精神头。
“妈,你站门口干啥呢?”
陈晓萍一把接过老妈手里的红糖鸡蛋水,顺手把陈母拉进了堂屋。
陈母晕乎乎地跟着走进去,她凑到闺女跟前,压低声音问:
“晓萍,你……你没事吧?身子骨没哪儿不舒服?”
陈晓萍想起昨晚被窝里的荒唐事,脸颊飞起两团红云,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红糖水掩饰尴尬。
“妈,我好着呢,浑身都是劲儿,一点都不累。”
陈母啧啧称奇,往里屋方向瞄了一眼。
“这大个子看着吓人,没想到还挺知冷知热,知道心疼媳妇。”
陈母彻底放了心,拍了拍闺女的手。
“锅里我跟你爸早就包好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今天初七,你们小两口吃顿热乎饺子,我跟你爸吃完了也该去赶火车了。”
“哎,我去端饺子!”
陈晓萍两三口喝完红糖水,转身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没过几分钟,四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白面饺子端上了桌,中间还摆着一碟加了香油的蒜泥醋汁。
傲狠闻着香气从里屋走出来。
他不用人招呼,走到饭桌前坐下,抄起筷子就开始干饭。
皮薄馅大的猪肉水饺,一口一个,连醋都不蘸。
陈父拎着两个大帆布包从东厢房出来,放在门边,也跟着坐下吃早饭。
饭桌上,傲狠发挥着一贯的干饭速度。
陈父才吃了五六个饺子,傲狠面前的第三碗也见了底,连带着最后半碗原汤都被他仰头灌进了肚子里。
放下空碗,傲狠抹了一把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小口吃饺子的饲养员。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早上又吃了这么多面食和猪肉,按理说,种子早就该发芽了。
傲狠伸出手,放在了饲养员的小腹上。
陈晓萍吓了一跳,筷子上的饺子差点掉回碗里。
当着爸妈的面,这人又发什么疯!
她刚想把那只爪子拍开,傲狠却先一步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开口:
“怎么还没动静?幼崽呢?”
“噗——”
坐在对面的陈母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饺子汤,当场喷了老伴一脸。
陈父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同样震惊地看着女婿。
陈晓萍的脸瞬间从红透变成了猪肝色,羞得浑身发抖,抓起傲狠的大手使劲往外掰,压着嗓子低吼:
“傲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有睡一觉,早上就能生出孩子的!那是下蛋的老母鸡!”
傲狠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前段时间他亲耳听见那个孔雀精的媳妇生了个大白蛋,孵出来就是个带毛的幼崽。
怎么到了他这儿,连个蛋影儿都摸不着?
陈母咳得惊天动地,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看着这个一脸严肃讨论生崽问题的女婿,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大个子,抓特务立一等功的时候精明神武,怎么到了过日子生孩子这事上,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陈母清了清嗓子。
“傲狠啊。”
“嗯。”傲狠转过头,等着陈母解释。
“这生孩子,跟老母鸡下蛋是两码事。”
陈母耐着性子科普。
“女人怀孩子,那叫十月怀胎。得在肚子里慢慢长,长够十个月,差不多三百天,瓜熟蒂落了才能生出来!”
“你这才刚结婚第一天,就是神仙下凡,也变不出个大胖小子来啊!”
陈晓萍把脸埋在饭碗后面,恨不得直接钻到桌子底下去。
傲狠听完,“三百天?”
“对,三百天!”陈母点头,“急不得,得慢慢养着。”
傲狠低头看了看陈晓萍扁平的肚子,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上古之时,凶兽孕育后代需要消耗海量的血肉精气。
这凡人伴侣体质本来就弱,怀个幼崽居然要拖上足足三百天。
一天吃两斤猪肉,三百天就是六百斤。
昨天宋明舟送来的那些肉票,加上之前攒的,满打满算也就几十斤。
根本不够。
傲狠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我去抓特务。”
多抓几个,就能换够六百斤猪肉了。
陈晓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回拽。
“不许去!哪有特务天天给你抓!”
陈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行了,都八点了,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傲狠看了眼陈父和陈母,送走这两个老的,家里就只剩他和专属饲养员了。
他没再坚持出门找特务,顺手拎起地上那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连同陈母准备带在路上吃的网兜,轻飘飘地握在手里。
“走吧。”
陈父本来还想客气两句自己拎,见行李在女婿手里跟纸糊的一样,默默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一家四口锁好院门,出了大柳树胡同,坐上公交车直奔北京站。
正月初七,正是返程复工的高峰期。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旅客,广播里大喇叭刺啦啦地播报着发车信息。
陈父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犯了难。
“这得挤到什么时候去?”
傲狠抱起两个帆布包迈步往前走。
他没怎么发力,只是凭着一米九多的体格往前平推。
挡在前面的几个壮汉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往两边滑开。
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堆里,挤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陈父拉着陈母和闺女跟在后面,半点力气没费,顺顺当当地过了检票口,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站台上。
距离发车还有十五分钟。
陈母拉着陈晓萍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晓萍啊,我跟你爸这一走,再回来就得等年底了。”
陈母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眼角,压低声音快速交代。
“东厢房那个樟木箱子底下,我给你压了三百块钱,还有二十尺布票。那是妈给你留的私房钱,你自个儿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妈,你跟爸在外地化工厂也得花钱,留给我干啥……”
陈晓萍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别管我们,我们俩有工资,花不着啥钱。”
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往五步开外正盯着蒸汽机车头看的傲狠那边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傲狠这孩子,本事大,心眼也实诚。但他现在是保卫科的十七级干部了,一个月四十二块五的工资,走在厂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男人有本事了,外头那些小妖精就容易往上扑。你在家里,腰杆子得挺直了!每个月发了工资,必须让他全交到你手里,财政大权你得死死攥着,听见没?”
陈晓萍破涕为笑,点点头:“妈,他那人连钞票面额都懒得算。”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