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乐坊旁边是天龙大厦。
末世前是宝山与静安交界处最繁华的商业综合体之一,地上三十二层,地下四层,玻璃幕墙从底到顶,夜里亮灯时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水晶柱子。
海啸冲垮了裙楼大半,玻璃幕墙碎了十之七八,只剩几块残片挂在钢架上,在风中发出极细的叮当声。
三十二层的主楼斜靠在旁边一栋略矮的写字楼上,断裂处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锈迹斑斑。
楼前的广场被海啸冲成了碎砖堆,缝隙里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
藤蔓从废墟深处爬出来,沿着断裂的墙体和翻倒的车辆蔓延,把整片区域染成一片暗绿色。
但废墟中央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几栋废弃厂房围成一个小院,院墙是用碎砖和从废墟里拆来的钢板垒的,一人多高,顶部架着简易铁丝网和沙袋。
院门口两盏应急灯亮着,惨白色的光照在门前的碎石地面上,把两个站岗的守卫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能看到几顶用防水布搭的帐篷,一个用砖头垒的灶台,烟囱里飘着极淡的炊烟。
有人在帐篷之间走动,有人在灶台边忙碌。
一个不大的幸存者基地,大概几十个人,靠这几栋厂房和外围的废墟遮掩着活到了今天。
林蜜站在天龙大厦废墟的断墙后面,低头看着那个小院。
她的素白和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怀里的花花贴着心口的位置,布娃娃的碎花裙子在风中微微鼓动。
她的目光扫过院墙上的铁丝网,扫过门口两个守卫的位置,扫过院子里每一顶帐篷的分布,扫过灶台边那几个正在忙碌的人的站位。
精神感知铺开来,覆盖了整片区域。
她感知到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生命气息,几十个,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
异能者的等级不高,大部分在二级三级,只有一个四级的,在最大那顶帐篷里,气息很稳。
金女从左侧废墟后面走出来,金属化从拳头蔓延到肘部,暗铜色的覆层在晨光中泛着旧铜的冷光。
她站在林蜜身侧,碧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院子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虎牙露出来一点。
“就这?一个四级带着几十个老弱病残。”
影女从右侧的阴影里浮出半个身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断墙的暗面,黑刀横在腰后,右手搭在刀柄上,暗褐色的瞳孔里那些细小的暗影能量单元在缓慢流转。
她的目光落在院墙东侧那道最窄的缝隙上——那里是守卫视线盲区,也是整个院墙最薄弱的位置。
林蜜没有看她们。
她只是低头看着院子,看着灶台边那个正在往锅里添水的女人,看着帐篷门口坐着的两个老人,看着院墙内侧一个蹲在地上用木棍画着什么的小男孩。
她的精神感知落在那个四级异能者身上——那是个女人,三十出头,坐在帐篷里面,手里握着一根钢管,钢管上刻着一道一道的划痕,每一道代表一次战斗。
林蜜把花花从怀里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布娃娃的一蓝一绿两颗纽扣眼睛安静地亮着,碎花裙子上的旧血渍在晨光中泛着暗褐色的光。
她把花花重新贴回心口,用和服裹紧。
“走。”她说。
金女第一个动了。
她金属化全开,暗铜色的覆层从拳头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覆盖到脊背,整个人像一尊被点燃的铜像。
她踩着碎砖冲出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半寸深的浅坑,直奔院墙东侧那道最窄的缝隙。
影女融进废墟的阴影里,身形在断墙与断墙之间的暗面中消失,无声无息。
林蜜走在最后面。
她的步子很稳,素白和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跑,没有释放异能,只是朝院门口那两个守卫走去。
两个守卫看见了她——一个穿素白和服的女人从废墟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步履从容,像在走红毯。
其中一个守卫举起了手里的钢管,另一个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林蜜的精神刺从眉心射出。
极细,极锐,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