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战场西侧山脚下，一支车队带着香气而来。
哪怕如此寒冬腊月都带着一身汗，汉羌两军的人分成两侧坐在一起休息，享受这难得的和平时光。
相比较汉军的放松，大羌的收尸队则依旧精神紧绷。
尤其是远处的车队靠近之后，立刻拎着工具站了起来，警惕的围成一圈。
“放轻松，这是我们火头军的兄弟来给我们送饭的。”
“忙活一下午了，肚子早就饿了。”
汉军举手打招呼，脸上全是笑意。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火头军领队嘴里咀嚼着，体型魁梧像是人熊。
“红薯粥，炖杂碎，面饼子。”
“天冷了，王爷特意安排给你们这些狗东西粥里掺了姜丝，去去寒。”
火头军的胖子招呼众人将推车放下，将上面一个个木桶子搬了下来，打开盖子香气带着热气喷出。
汉军们拍拍屁股围了上去。
“我说胖哥，就不能正儿八经炖点肉？”
“就是，后面不是刚送来那么多牲畜吗？都让你偷偷吃了？”
“你那嘴里吧唧吧唧的吃啥呢？给咱瞧瞧！”
汉军们嘻嘻哈哈，显然双方关系都不错。
胖子敲了敲木桶骂道：“废话，不他娘贪点老子前线干的好好的，闲的蛋疼来火头军，不就是图能吃饱？”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黢黢的东西。
“巴蜀那边送了的甘草，闲着没事嚼一根，现在营地里流行这个，就这点了，你们拿走。”
汉军们一拥而上，恨不得把胖子的裤衩也一块掏走。
那架势颇有请假的住宿生带着家里的特产回到宿舍时的样子。
对于舍友来说，那不是特产，是朝廷下来的赈灾粮。
说白了你就是带回来几包在家熬好的中药，都有人尝尝咸淡。
泡一包板蓝根都得一人一口。
冲一碗泡面汤都留不下。
现在的胖子便是这样，身上的甘草全被掏了出来，连他偷偷藏起来的几根都被搜了出来。
“诶我草了，你们他妈当兵之前是当匪的吧！搜刮的这么干净！”
胖子满脸无语：“真踏马服了你们这些傻逼了，下顿饭老子非得给你们屙里面不行。”
汉军们东一个西一个蹲在地上吃饭，丝毫不会因为旁边就是尸体和坟堆而影响。
将饼子从中间劈开，将焖烂的杂碎塞进去，一口饼子一口粘稠的红薯粥。
那呼噜呼噜的声音让大羌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之前还没感觉，现在闻到香味，他们的肚子集体开始打雷。
一名汉军一手端碗一手捏着自制肉夹馍过来。
“咋的兄弟，你们没带点吃的？”
“这打扫战场可是体力活，最起码得带个饼子之类的吧？”
大羌兵们抿抿嘴，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头。
“饼子那是百夫长以上才能吃的，我们平时就能吃两顿粗粮粥就不错了。”
汉军一愣：“两顿？两顿够干啥的？中午怎么办，你们中午就不是人了？”
大羌兵也一愣：“全天下不都是两顿吗？好歹能吃点稠的...也不算那么稠...”
他看到汉军手里的粥，还是改了口。
那一碗都快成糊了，喝的时候倒着得都费劲，自己吃的那玩意儿跟人家这比就是水。
什么水？
泔水。
“非战时两顿还凑合，现在两边打成这样，吃两顿中间打着打着没力气怎么办？”
大羌兵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讽刺，闻言也只能苦笑。
“没力气了等死呗，还能怎么办？”
汉军：六。
他差点忘了自己该说的话。
嚼着嚼着，他长出一口气。
“每天都吃这东西我是真吃不下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嫌弃，转头看向后面的汉军：“哥几个谁还吃，我这还有！”
后面的汉军打着饱嗝放着响屁，连连摆手。
“不吃不吃。”
“都快吃吐了，我想念老家的蒸饭了，这点饭让火头军做的，真糟蹋了。”
“卧槽那咋整，这要是回去一看剩下了，明天扣咱们伙食怎么办！”
大羌兵们已经傻了。
什么叫这么稠的粥和肉饼快吃吐了？
什么叫还想回去吃蒸米饭？
这他娘是人话？
就这一碗饭，放到灾年赈灾的时候，碰到心黑的一大缸水里面能有这一碗就不错了。
更别说还有肉...
大汉那边真是疯了。
“不是...你们那边每天都这么吃？”
有大羌兵不可置信询问。
汉军将碗放到地上，叹息摇头：“也不是。”
大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就说不可能每天都这么吃。
“我们平时才不吃这东西。”
“这不是赶上战时了，这东西做的快还不浪费，平时在大营里训练的时候火头军要是把粮食做成这样，那是会挨揍的。”
那汉军满脸嫌弃：“这不浪费粮食吗！！！”
大羌兵：...
这是人话吗？
“咋的，不信？”
看到他们的表情，那汉军嗤笑一声。
“看在你们也帮我们整理袍泽遗体的份上，这破玩意你们吃不吃，你们谁要是饿了就拿去吃。”
大羌兵们又懵了。
“给...我们吃？”
“这么好的粮食？这么稠，一碗是我们一个人两三天的伙食...”
“我们可是敌人...”
那汉军闻言呵呵一笑。
“什么基霸敌人不敌人的，说到底咱们都是同宗同源共同生活在一片土地上的老百姓。”
“只不过现在分属两个国家而已，打仗的时候自然你死我活，可现在不是没打仗吗？”
“我也希望有一天我死了，有人能不计较敌我的给我收尸。”
“吃吧，粮食这东西就是命，吃到肚子里比什么都强。”
“赶紧吃吧，我都吃了一大半了，你们还担心我们下毒啊。”
那汉军笑着调侃。
看起来丝毫没有敌意。
如果不是他眼睛总是不自觉在对面脖子上乱扫的话。
一名大羌兵犹犹豫豫上前，慢慢端起地上的碗，那汉军顺势将夹着杂碎的半块饼子也递给他。
“吃，你们冻得斯哈的来这拼命，不就是为了混口吃的吗？”
那大羌兵都不敢狼吞虎咽，而是小心翼翼的小口喝，细细品。
“你们不也是吗？”
有大羌兵摸着肚子反问。
那汉军笑了。
“我们可不是，我们来是挣钱挣军功的。”
“粮食？”
“那东西我们不参军也随便吃，家里吃不完卖了换钱买肉吃。”
大羌兵们呆愣在原地。
“你们那边不是昏君兄弟酒池肉林吗？还能有这么多粮食？”
后面的汉军们相视，嘴角微动。
上钩了。
要的就是你们主动问我们这边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