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个瘫软在地砖上的血人身上。
他们吐出嘴里的血沫,残缺不全的牙床上下打颤,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两个名字。
“纽曼,梅斯默。”
这五个字顺着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画面同步传到了戈多金大学的地下实验室。
纽曼:“???”
梅斯默:“!!!”
纽曼脸上的表情僵住,她猛地转过头,满头问号地盯着旁边的胖子。
梅斯默也懵了。
薯片吧嗒一声掉在了裤腿上。
“这不可能……”
梅斯默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眼底全是慌乱,“我亲自洗的脑,我把他们脑子里关于我们的记忆刮得干干净净,他们连我是胖是瘦都不可能记得,怎么会知道名字!”
纽曼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沃特大厦一层。
随着这两个名字爆出,全场的快门声响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约翰站在闪光灯的中心,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那块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
两张有些年头的档案照片出现在屏幕中央。
左边是一个眼神阴郁的年轻女孩,右边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微胖男孩。
“维多利亚·纽曼,梅斯默。”
约翰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声音平稳地向全场介绍。
“这两个人,曾经是前任总裁斯坦·埃德加一手组建的新先锋营成员,他们不满沃特如今的改革,一直潜伏在暗处,试图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颠覆现在的秩序。”
约翰转回身,双手按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语气陡然转冷。
“我现在正式宣布,沃特将动用一切资源,在全球范围内不遗余力地通缉这两个人,他们必须为这场闹剧,为那些无辜受伤的人付出代价。”
咔嚓咔嚓。
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已经盖棺定论。
真凶浮出水面,动机合情合理,人证物证俱在。
约翰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念完提词器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台词,把所有的脏水全泼给这两个叛徒,这场险些引发世界大战的危机就能完美收场。
艾什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了墙上,不过传奇仍然拧着眉头。
沃特大厦外的街道上。
远处的指挥车里,马库斯盯着屏幕里的转播画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样子危机解除了。
只要今天能圆满收场,政府丢点面子也无所谓。
最起码,他不用拿着那份见鬼的协议,去跟那个暴怒的金发混蛋面对面谈判了。
马库斯甚至能想到,远在白宫的那位也松了口气,回头还要给他升职加薪。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势力远比网民可怕得多。
早就盯上沃特这块肥肉的,不止是纽曼和戈多金。
那些在全球范围内与沃特存在竞争关系的巨头,那些曾经与沃特合作进行人口交易的势力,他们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喉舌。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沃特就这么轻松地洗白脱身。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即将缓和之际,第三排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得体西装的记者站了起来。
他是来自《巴西环球时报》的资深驻外记者。
他没有像之前那个黑框眼镜那样大呼小叫,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祖国人先生,您的故事讲得很精彩。”
银发记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不大,却直指要害,
“但我刚才查了一下你们的公开资料,您口中的幕后黑手纽曼和梅斯默,是沃特前总裁培养的班底,而您身边的这位贝卡女士,也是沃特的老员工。”
会场里刚刚平息的骚动,再次有了抬头的趋势。
银发记者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不觉得太巧了吗?施暴者是沃特的人,受害者是沃特的人,现在连躲在幕后的主谋也是沃特的人。”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走廊边缘,一名女记者趁着安保人员不注意,突然蹲在了之前那个被约翰用热射线爆头的伪装杀手身边。
她是《东京每日新闻》的王牌调查记者。
安保人员刚要上前阻拦,女记者已经眼疾手快地用手里的录音笔挑开了尸体的衣领。
死者的衣领下方,没有正常人的皮肤,而是一片片鳞片。
女记者站起身,直视着台上的约翰。
“哪怕是这个混进会场,试图杀人灭口的枪手,也是一个注射过五号化合物的超人类。”
女记者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银发记者接过话茬,目光犀利地盯着约翰。
“在场的所有人证物证,甚至连一具尸体,都和沃特公司脱不开关系。先生们,你们这就等于是在沃特的食堂里,抓住了沃特的员工,然后告诉全世界,这就是针对沃特的惊天阴谋。”
他冷笑了一声,抛出了那个让全场窒息的问题。
“这到底是所谓的真相,还是你们沃特为了掩盖更大的丑闻,自导自演的另一场烂戏?”
大厅里的快门声再次连成一片。
刺眼的闪光灯不断打在约翰的脸上。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麦克风前。
银发记者和短发女人依然挺直腰板站在原位。
周围的同行们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再次把镜头和录音笔往前递。
“没错,沃特一贯作风就是这样!”
“十年前我的前辈就是因为曝光这种问题失踪了!”
“请祖国人先生不要再沉默了,正视我们的问题!”
“请向全球民众做出解释!”
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火苗,转眼间又有了燎原的趋势。
自导自演。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约翰双手搭在讲台边缘,看着台下那些充满质问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咀嚼。
其实昨天晚上坐在办公室里,他就把今天可能遇到的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沃特过去干了太多龌龊事,名声早就烂透了。
在这个大前提下,不管今天他在台上拿出多么铁的证据,展示多么无懈可击的逻辑,只要这些人身上还带着沃特的标签,大众就会本能地怀疑这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想要强行破开这个死局,靠沃特内部的任何人都不行。
包括他自己,包括玄色,甚至包括死里逃生的贝卡。
必须有一个变量。
一个和沃特八竿子打不着,背景干干净净,又能让外面那些愤怒的普通人一眼就产生同情和信任的人站出来。
只有这种人开口,才能把扣在头上的黑锅彻底砸碎。
约翰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前排那些黑压压的镜头,远眺着大厅尽头那两扇紧闭的玻璃大门。
他在等一个人。
法兰奇。
当然,约翰没打算让法兰奇直接拿着麦克风对着全世界讲话。
就算那家伙再怎么信誓旦旦,只要他顶着那副眼窝深陷,走起路来都在发抖的毒鬼模样站到台前,明天的头条立刻就会变成“沃特穷途末路,重金收买街头瘾君子作伪证”。
那帮记者绝对能用笔杆子把沃特活剥了。
法兰奇的任务是去带人。
带回真正能让全场闭嘴的证人。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后面的玻璃门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台下的骚动声越来越大。
见约翰迟迟没有回应,几个胆大的记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大声催促。
“祖国人先生,您为什么不说话了?”
“是对这种巧合无言以对了吗?还是沃特的公关部还没给您写好下一段台词?”
嘲弄的声音混杂在快门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约翰没有理会台下的喧闹。
也没去反驳那些逼问。
在等的人出现之前,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当成苍白的掩饰。
语气被说成苍白的掩饰,还不如让他们见识一下赤红的光线。
约翰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搭在讲台上。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站在这片嘈杂声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