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他眯起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简晞给他发消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会加一堆表情包，会打很多“哈哈”，会发语音说“傅聿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特别帅”。
那时候她亲近地叫他“傅聿年”，而不是冷冰冰的“傅总”。
傅聿年发动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给林以发了一条消息。
傅聿年：【晚上出来喝酒？】
林以：【又喝？表哥，你上回喝吐的事忘了？人都给你吓一跳。】
傅聿年：【来不来？】
林以：【……来，几点？】
傅聿年：【八点，老地方。】
八点，傅聿年到的时候，林以已经坐在吧台边了。
“你今天又怎么了？”林以递给他一杯特调。
“没怎么。”
“没怎么你会找我喝酒？上回你说没怎么，结果喝到凌晨三点，我给你扛回去的。”
傅聿年喝了口酒，瞪了他一眼。
林以看了他一眼。“又是因为小晞？”
“不是。”
“你骗谁呢？你每次喝闷酒都是为了她。”
傅聿年放下杯子，“我今天去天游了。”
“谈项目？”
“嗯。”
“谈得怎么样？”
“还行。”
“那你还喝什么酒？”
傅聿年沉默了一会儿，“她变了很多。”
“废话，都多少年了。”
“不是那种变。”他转着手里的杯子，“她以前说话不是那样的，她会幽默地开玩笑，会跟我讨价还价。今天她全程没笑过，从头到尾叫我傅总，谈完就送客，多一句话都没有。”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真绝情。”
林以看他，“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她吧？”
傅聿年没回答。
“表哥，她结婚了，有老公有孩子，你惦记个什么劲？”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惦记。”
“我没惦记。”傅聿年打断他，“我就是觉得她好像过得挺好的。”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他惆怅地说。
林以没再问了，他可算是听懂了，现在不管劝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傅聿年又喝了一杯，林以把杯子拿走，“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
“你喝了酒开什么车？我送你。”
林以送他回去的路上，傅聿年靠在副驾上闭目养息。
“林以。”
“嗯？”
“你说一个人要多久才能放下另一个人？”
“因人而异吧，有的人几个月，有的人几年，有的人一辈子放不下。”
“我是不是那种一辈子放不下的？”
林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放不下，你是不想放下。”
“你要是真想放下，就不会答应跟她合作了。上海这么大，想做AI的游戏公司这么多，你非选她？”
“那是市场决定的。”
“放屁，你傅聿年想不跟谁合作，谁能逼你？”
傅聿年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回忆是暖黄色的，路灯的颜色。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不想放下。”
林以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人家有老公了。”
“我知道。”
“知道就行。”林以松口气，还好理智尚存，他还算相信傅聿年的人品，应该不至于犯大错，他把车停在他公寓楼下，“到了。”
傅聿年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黑漆漆的。
他不想上去，上去也是一个人。
林以的车开走了。
他站在楼下吹了一会儿风，又翻到和简晞的聊天记录。
【简晞，下周有个AI行业的论坛，你要不要来？】
打完了，又一字一句删掉。
【今天谢谢你抽时间。】
又没发。
【你最近真的看起来有点累，注意休息。】
打了，删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大楼。
算了，不发了。反正发了她可能也不会回，回了也是“好的”“谢谢”“不用了”。
傅聿年回到家，摸黑坐在沙发上，林以给他发消息：【到家了没？】
傅聿年：【到了。】
林以：【别想太多，早点睡。】
傅聿年：【嗯。】
他放下手机，望向唯一的光亮，霓虹流光铺了满眼，落不进他眼底。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天游会议室里，简晞说他不会做内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会听他的意见，会犹豫。现在她不了，她可以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不需要任何人认同。
傅聿年闭上眼。
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长成了另一个人。而他还在原地，等着那个会问他意见的女孩回来，但她不会回来了。
同一天晚上，简晞家。
李宴舒在书房办公，电脑屏幕上是熟悉的软件界面，他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听今天下午的录音。
“……内容使用权不行，你们做技术的，不应该碰内容。”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会做内容。”
傅聿年说，“你还是这样，直接。”
李宴舒摘下耳机，他在心里腹诽：她可不是直接，人家就是不想跟你多说话。
简晞在客厅陪小泡芙搭积木，他关了电脑走出书房。
“爸爸！你看我搭的城堡！”
李宴舒走过去，蹲下来看，“很好看。”
“妈妈帮我的！”
简晞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完会了？”
“嗯。”
“跟谁开会？”
“公司的一些高层。”
简晞点头，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好了，宝宝拍照，发给奶奶看。”
小泡芙跑去拿平板。
李宴舒在简晞身边坐下。“今天跟智境的会谈得怎么样？”
简晞盯着他看了两秒，“IP谈下来了，技术使用权还有分歧，他们要永久授权。”
“你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给他们永久授权，等于把内容命脉交给别人。”
“他怎么说？”
“他说回去商量。”
小泡芙跑过来，把平板递给他，“爸爸帮我拍！”
他接过去，对焦，按下快门。
照片里，小泡芙站在城堡后面，笑得露出整齐的门牙。
简晞蹲在她旁边，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李宴舒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不是看小泡芙，是在看边缘的简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