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齐齐屏息。
赵沉岳输势已现。
台下几名内门弟子已经屏住呼吸。
顾清寒手中的执法玉牌也亮到极致。
只要周荒这一剑落稳,赵沉岳便会先败,战台暗阵也会彻底暴露。
可就在周荒第三剑将出时,四角阵柱里残留的阵压忽然再次一亮。
被斩偏的阵纹,竟然还藏着第二层回流。
顾清寒脸色一变。
沈青禾低声道:
“还有一枚阵钉没露!”
周荒右臂锁火余痕也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剑,慢了半拍。
赵沉岳重剑已经回身压来。
周荒看着那道剑影,眼中反而亮了起来。
第二层阵压。
右臂旧毒。
筑基中期重剑。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青木离火剑轻轻一震。
第三式,青木缠。
不能退。
退一步,阵压就会把他重新按回原位。
只能破。
第二层阵压落下时,周荒脚下的青石微微下陷。
那股力量不重,却阴得很。
它不像正面砸来的山石,更像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扣住他的脚踝,又顺着经脉往右臂缠去。
右臂锁火余痕被这一压,骤然发麻。
赵沉岳的重剑已经回身。
这一剑比前两剑都沉。
不是试探。
是他察觉周荒动作慢了半拍后,下意识抓住的战机。
台下有人低呼。
“成了!”
“这一剑压实,他至少要断一臂!”
顾清寒执法玉牌已经亮起。
可周荒没有退。
他若退,第二层阵压会把他按回挑战者站位,赵沉岳重剑再顺势压下,他一样会跪。
退就是输。
他只能向前。
青木离火剑第三式,青木缠。
这一式他过去只会拿来拖住敌兵。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它的用法。
青木不是缠人。
是缠势。
一根藤缠不住山。
可若缠住山势将塌未塌的那一瞬,便能让山偏半尺。
周荒手腕一翻。
剑锋不斩赵沉岳,也不挡重剑。
一缕青气贴着重剑剑柄绕上去。
离火藏在青气后面,细得像一根红线。
赵沉岳脸色一变。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重剑不是被挡住,而是被牵住了。
一股极轻、极细、却极准的力,缠在他出剑最沉的那一点。
周荒向前半步。
火线一断。
重剑势头骤偏。
第二层阵压同时落空,反砸向阵柱回流。
咔。
第一根阵柱裂开。
周荒没有停。
第二剑离火贴着阵纹烧过。
不是烧阵柱。
是烧阵纹里那一枚还没露出来的阵钉。
灰衣弟子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吼。
顾清寒抬手。
执法堂弟子立刻按住他。
第三剑落下。
青木缠住重剑。
离火斩断阵压。
穿枝从缝里钻入。
三式在一瞬间接成一线。
青木离火剑,前三式圆满。
赵沉岳胸前护体灵光终于碎开。
剑锋停在他喉前三寸。
火线吞吐。
没有再进。
台下安静得只剩风声。
赵沉岳看着喉前剑锋,胸口起伏,半晌后松开手。
重剑落地。
咚。
青石台又震了一下。
“我输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场外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赵沉岳输了?”
“筑基中期输给筑基初期?”
“不对,周荒那三剑……他什么时候把青木离火剑练到这种地步了?”
“昨日还在炼丹,今日就能破重剑?”
“丹剑双修?”
议论声越来越大。
周荒没有收剑太快。
他先看了一眼四角阵柱。
阵压已乱。
刚才那一场交手,他借赵沉岳的重剑,把藏在阵里的回流一点点震出来。
最后三剑,不只是胜赵沉岳。
也斩断了阵压最细的三处回路。
四角阵柱上,有两道细纹同时裂开。
顾清寒看见,眼神微动。
她原本准备让执法堂强行拆阵。
没想到周荒在台上边打边拆。
而且拆得很干净。
赵沉岳也回头看了一眼阵柱,脸色更沉。
他不是蠢人。
到现在,已经明白自己被当成了一把刀。
这把刀若斩中了周荒,有人坐收好处。
若斩不中,他赵沉岳就成了试刀石。
赵沉岳弯腰捡起重剑,朝周荒拱手。
“赌注我认。”
他取出一枚洞府令,又取出三十块中品灵石。
“丹堂外库令,我没有资格拿你的。挑战帖上写这个,是有人替我加的。”
周荒接过洞府令和灵石,没有客气。
“谁加的?”
赵沉岳摇头。
“帖子到我手里时,已经写好。我只收了战榜积分的承诺。”
“谁承诺的?”
赵沉岳沉默了一息。
“任务堂管事,陈墨。”
顾清寒在台下听见这个名字,眸色一冷。
她没有立刻发作。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她要查谁。
陈墨只是一个名字。
名字后面有没有任务堂管事,有没有执法堂内鬼,有没有合欢堂转手,都还要证据把它们串起来。
可至少现在,这个名字从赵沉岳口中说出来了。
众目睽睽,无法抹掉。
陈墨。
这个名字她熟。
前几日黑炉口账册里,曾出现过一个“墨”字。
当时证据不全,无法定人。
现在赵沉岳亲口说出,线终于往任务堂缠了过去。
台下人群里,有几道身影悄然退走。
顾清寒没有追。
她只是给执法堂弟子递了个眼神。
几名弟子立刻分散,沿不同方向离开。
周荒走下战台时,喉间涌上一股血气。
他硬压下去,脸色还是白了一分。
沈青禾走到他身侧,低声道:
“手。”
周荒把右手藏进袖里。
“没事。”
沈青禾不说话,只看着他。
周荒只好伸出手。
掌心虎口裂开,指节处有细小血痕,青红灵力在伤口边缘跳动,像压不住的火星。
沈青禾拿出药粉洒上去。
药粉刚碰到伤口,周荒眉头一跳。
“疼?”
“还好。”
沈青禾面无表情地又倒了一点。
周荒嘴角微抽。
“现在有点。”
顾清寒从一旁走来,手里拿着那枚阵钉和封住血符的玉片。
“有空疼,说明死不了。”
她说完,把另一枚拓印玉片递到周荒面前。
玉片上是黑炉口副册里那一个残缺的“墨”字。
顾清寒声音压低。
“字迹、盖印、任务堂流程,都能对上陈墨。”
“但执法堂旧证卷里,关于这个“墨”字的页码被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