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没想出头绪,正面战场上的厮杀声就把他拉了回来。
罗恩眯眼看过去,本杰明的身影赫然在列。
对方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也要加入这场瓜分。
“啧啧……”罗恩摇摇头。
“够拼的。”
三天。只用了三天,精灵一方第一个陨落的半神就出现了。
风语精灵唯一的半神,风语长者。
那是一位面容苍老的精灵,满头灰绿色的长发在风中散乱飘舞。
就算有世界树的帮助,他还是在阵前被平衡秤砣这件准世界秘宝锁定了。
那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但锁链越收越紧。
一下子被降到了三阶层次。
四五个人类半神立刻围了上去,像一群饿狼扑向受伤的猎物。
“杀——”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风语长者脸色惨白,双手猛地撑开一道风墙。
但三阶的力量,如何挡得住半神的围攻?
风墙碎裂他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倒飞出去。
连一天都没撑到,便陨落了。
而他陨落的那一刻,整片战场仿佛倒下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很快,森林王庭的另一名半神也陨落了。
精灵一方只剩下四位手持世界秘宝的半神,还在苦苦支撑。
人类这边,半神们开始分头行动。
一半去帮助军团打开局面,另一半则去围攻那四个被缠住的精灵强者。
罗恩远远看着,低声说了一句:
“崩了!”
精灵王没有了枯荣权杖,只能和银月守护者联手对付魔力水银龙。
他头上的王冠已经在激战中被震落,不知道掉到哪片草丛里了。
满头金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伤痕累累。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血水顺着衣摆滴落,染红了他脚下的树皮。
银月大祭司已经给他套了不下十层护盾。
但每一层都在水银龙的攻击下像纸一样破碎。
而那些人类半神,此时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盯上了精灵王。
“围住他!切他和银月大祭司的联系!”
一声令下,四五道身影同时切入。
精灵王和银月大祭司之间的联动,被硬生生切断了。
他陷入了包围圈中。
银月大祭司需要独自面对魔力水银龙了。
她的压力骤然倍增。
手中的银月轮枢猛地一转,月白色的光芒凝聚成数十道光刃。
像新月的弧光发出尖锐的呼啸,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劈开山峰的力度。
那些光刃划破夜空,纷纷斩在水银龙的身上。
第一道光刃擦过它的龙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其余的十几道光刃全打在龙颈和躯干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然后碎裂成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中。
没有一道光刃能刺穿它的鳞甲。
银月大祭司落在另一根枝杈上,手腕微微发颤。
她看着那条巨龙,眼底第一次浮起真正的绝望。
“怎么可能……连破防都做不到……”
水银龙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龙尾横扫而来,尾尖甩过时带起的气浪直接掀飞了她脚下的那根枝杈。
碎木横飞,像被砸碎的家具。
她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银月轮枢再次亮起。
月光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在她面前凝成一面月白色的圆盾。
那面光盾厚实得像一面城墙。
水银龙的龙爪拍了下来。
“轰——!”
光盾只撑了不到三息就碎了。
水银龙的第二爪紧随其后。
银月大祭司整个人被拍得向后飞出。
后背狠狠撞在世界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色长袍。
她的银月轮枢从手中脱落,打着旋,坠向下方。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银色的月环。
可她的手指,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那只银色的轮枢,被水银龙探出的一只巨爪接住了。
龙爪合拢,将轮枢牢牢攥住。
银月大祭司抬起手,想要抢回来。
但水银龙已经追到了她面前。
龙首低垂,那双银色的竖瞳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孔。
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已经无力反抗了。
然后它张开嘴,银白色的光柱再次凝聚。
龙息的光芒把她的脸照得一片雪白。
银月大祭司躲不开了。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溃退的精灵们。
那是她最后的目光。
目光里有不舍,有愧疚,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然后,光柱落了下来。
龙息贯穿了她的身体。
银月守护者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震颤。
从边缘开始,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雪花般渐渐透明、碎裂、消散。
那些银白色的碎片在夜风中打着旋飘落。
落在焦黑的泥土和断裂的枝叶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世界守护者银月大祭司,陨落。
精灵世界的世界意识仿佛遭受了重创。
原本它还在不断降下位面本源,为精灵们疗伤或突破。
但随着银月守护者的陨落,那源源不断的光芒骤然中断了。
天际像被血染过一般,泛起一抹不祥的暗红。
精灵世界各地,都掀起了各种规则混乱。
罗恩在高坡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
“又一个……”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精灵王的陨落,紧随其后。
魔力水银龙击杀银月守护者之后,立刻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比起有世界秘宝的银月守护者,精灵王更好杀。
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半神罢了。
更何况,那件枯荣权杖早已被他送走,不在身边。
精灵王站在树冠顶端,身姿依旧挺拔。
但那身荆棘铠甲早已破烂不堪,碎片挂在身上,露出的不是躯体,是深深的伤口。
鲜血从那些伤口中不断渗出,沿着树枝滴落,在树干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半边脸被血糊住,那些都是他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可就算伤得这么重,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漠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