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国的家属区在青州监狱东侧,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灰砖墙,铁皮顶,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巷子深而暗。我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片居民楼。
赵立国的车停在其中一栋楼前,黑色的轿车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楼上的窗户大部分黑着,只有三楼一间窗户亮着灯。
我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我走到那栋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走进楼道。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楼梯转角处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我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三楼,在门前停下来。门是铁皮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没有猫眼,没有门牌号。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陈默。”
门内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赵立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没有穿警服,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我。
“你胆子不小。”他说。
“我胆子一直不小。”
赵立国看了我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走进去。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墙上挂着一幅画——大片的灰色,中间一抹暗红。
和马德胜画室里的那些画,一模一样。
“你认识马德胜?”我问。
赵立国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枪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收起来:“认识。画师系统的创建者。”
“你是画师系统的真正操控者。”
赵立国没有否认。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马德胜创建了系统,但他不懂怎么让系统发挥最大的作用。他只是想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个机会——但机会,是需要成本的。”
“所以你把系统变成了工具。”
“系统本来就是工具。”赵立国说,“关键看谁来用,怎么用。马德胜想用它来救人,但他救不了所有人。我能。”
“你用它来操控别人命运,从中牟利。”
赵立国放下搪瓷缸子,看着我:“你以为我在牟利?你以为画师系统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赵立国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他说:“你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愣了一下:“病死的。”
“病死的。”赵立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父亲也是这么告诉你的?”
“你什么意思?”
赵立国转过身,看着我:“你母亲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画师系统害死的。”
我感觉血液在耳边轰鸣。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说什么?”
“你母亲当年在青州监狱工作,”赵立国说,“她是档案科的。她发现了画师系统的存在,试图调查。杜国威发现了她,安排了一场意外。”
“什么意外?”
“车祸。”赵立国说,“你母亲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上了她的车。警方认定为意外事故。”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母亲——那个我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的女人——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画师系统害死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赵立国看着我:“因为你该知道真相。你父亲瞒了你这么多年,马德胜也瞒了你这么多年。他们以为不告诉你,就能保护你。但真相不会因为被隐瞒而消失。”
“所以,你杀了她。”
赵立国没有否认。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是个好人,”他说,“但好人,有时候也会成为阻碍。”
我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我,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
“你杀了我母亲,”我说,“现在还想重启系统。”
“系统已经启动了。”赵立国说,“你父亲手里的印章,你手里的钥匙,都是真的。我拿到手的那一刻,系统就已经激活了。”
我愣住了。印章和钥匙——父亲交给我的那枚印章,和马德胜留给我的手铐钥匙——都是真的?那赵立国拿走的假印章和假钥匙,只是诱饵?
“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