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感觉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我父亲?”我说,“他不懂代码。”
“不是代码。”马德胜说,“是权限。画师系统的核心权限,不是技术权限,而是人事权限——谁有资格进入系统,谁有资格被系统选中,最终需要一个人来拍板。杜国威死后,这个权限落到了你父亲手里。”
“为什么是他?”
“因为杜国威在陷害你父亲的时候,把系统的一部分权限也转嫁给了他——作为“共犯”的证据。杜国威的计划是:如果自己出事,就拉你父亲下水。但他没想到,自己先死了。”
我看着他,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我父亲——那个在书店里沉默寡言、每天做饭、养着一只橘猫的老人——他手里握着画师系统的核心权限?
“我父亲知道吗?”我问。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知道。他在监狱里待了十年,不可能没有接触过系统的线索。但他选择了不碰它。”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卷进来。”马德胜说,“他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系统现在是什么状态?”我问。
“休眠。”马德胜说,“杜国威死后,系统失去了主要操控者,进入了休眠状态。但休眠不等于关闭——只要有人重新激活它,系统就会重新运转。”
“怎么激活?”
“核心权限持有者,加上一个启动密钥。”马德胜看着我,“启动密钥,在你手里。”
我愣了一下:“我手里?”
“那枚手铐钥匙。”马德胜说,“你以为我留给你那枚钥匙,只是为了让你记住我?”
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手铐钥匙。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实,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我握着它,感觉它的分量比之前沉了许多。
“这枚钥匙,”我说,“是启动密钥?”
“对。”马德胜说,“它是画师系统的启动密钥。只有用它,加上你父亲的权限印章,才能完全激活系统。”
我握紧钥匙,指节发白。这枚钥匙,我随身带了十年。我一直以为它是马德胜的遗物,是他留给我的一点念想。我从没想过,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说,“你把这枚钥匙留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在合适的时候,用它来终结系统。”
马德胜没有否认。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灯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像是一道道沟壑。
“我创建画师系统的时候,”他说,“我以为我在做好事。我以为我在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个机会。但我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系统一旦运转起来,就不再受创建者的控制。它会按照自己的逻辑生长,像一棵树,根扎得越来越深,枝叶越来越茂密。等到你发现它长歪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你假死脱身,暗中调查,收集证据,然后把钥匙留给我,让我来终结它。”
马德胜点了点头:“你是唯一能终结它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父亲持有权限,而你持有密钥。”马德胜说,“你们父子俩,是系统能否被激活的关键。也是系统能否被终结的关键。”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画室里的灯光昏黄,照在那些灰色和暗红色的画作上,像是一片凝固的血。
“你为什么不直接毁掉系统?”我问,“你创建了它,你应该知道怎么毁掉它。”
“我知道。”马德胜说,“但毁掉系统,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核心权限持有者主动放弃权限;第二,启动密钥被销毁。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我父亲会放弃权限吗?”
“这需要你去说服他。”马德胜说,“你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他握着权限十年,没有动用过。但他也没有放弃过。他可能觉得,只要权限在他手里,系统就不会被激活。”
“但他不知道,权限和密钥同时存在,系统才有被激活的可能。”我说,“如果他把权限交出来,或者销毁权限,系统就永远无法被激活。”
马德胜点了点头:“所以,你需要说服你父亲,让他放弃权限。”
我握紧钥匙,感觉手心里全是汗。说服父亲放弃权限——这比说服我自己放弃什么都要难。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的固执,我比谁都清楚。
“如果他不肯呢?”我问。
马德胜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幅画——大片大片的灰色,中间一抹暗红。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抹暗红,像是在触摸什么久远的东西。
“你父亲,”他说,“是个好人。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他握着权限十年,没有动用过。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系统被毁掉。”
他放下画,看着我:“但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他可以放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跟他说。”
马德胜点了点头。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钥匙,先给我。”
我看着他的手,没有动。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这双手,曾经握过枪,握过笔,握过画师系统的核心代码。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需要去说服你父亲。”马德胜说,“而你带着钥匙去,他可能会觉得你在逼他做决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钥匙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钥匙,握得很紧,像是怕它飞走一样。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我问。
“等你父亲放弃权限之后,”马德胜说,“我会销毁它。”
我看着他,没有再问。他走到窗边,把钥匙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身,看着我。
“你父亲住在老街的书店里,”他说,“他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上午整理书架,下午泡茶,傍晚做饭。他的生活很规律,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你一直在监视他?”
“我在保护他。”马德胜说,“赵立国的人一直在找他。我暗中挡掉了三波人。”
我看着他,感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马德胜——画师系统的创建者——他假死十年,暗中调查系统,保护我父亲,收集证据,然后把钥匙留给我。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系统被终结。
“马叔,”我说,“你后悔吗?”
马德胜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后悔创建了画师系统。但我后悔的不是系统本身,而是我没能控制住它。”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后悔的是,我没能保护那些被系统伤害的人。你母亲,周雨,那些从监狱里消失的人。”
我握紧拳头,没有说话。母亲——那个我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的女人。她也是被画师系统害死的。
“你母亲的事,”马德胜说,“我很抱歉。我当年没有保护好她。”
“你早就知道?”我问。
“我知道。”马德胜说,“但我没有证据。杜国威做得太干净了,警方认定为意外事故。”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马叔,”我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发现了画师系统的线索。她试图调查,被杜国威发现了。杜国威安排了一场车祸。”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母亲——那个我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的女人——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画师系统害死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你那时候还小。”马德胜说,“你才三岁。你什么都不懂。告诉你,只会让你活在仇恨里。”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我现在也活在仇恨里。”
马德胜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小默,”他说,“你母亲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系统被终结之后。”马德胜说,“我会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你。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