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位置。”
我看着那张干净的办公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桌面。木质桌面带着微微的凉意,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的。我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刻痕,然后收回手,坐了下来。
“谢谢。”我说。
林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我在那张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掏出自己带来的那支笔,放进笔筒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一天报到,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林峰拿了一摞过去的案卷给我,让我熟悉一下近几年的办案流程和规范。我知道这是考察期的一部分——他们在看我是否还能跟上节奏,是否还保持着当年的敏锐度。
我翻开第一本案卷,开始认真阅读。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峰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来。他扒了两口饭,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下午有个案子,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我放下筷子:“什么案子?”
“城南那边发现一具尸体,初步判断是他杀。”林峰说,“现场勘查组已经过去了。你要是想去,我带你。”
“好。”
下午一点半,我坐上林峰的车,一起前往案发现场。车子驶出市区,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前面。这片厂房我很熟悉——就在顾北辰被捕的那个化工厂附近,属于同一个工业区。
“死者是什么人?”我一边下车一边问。
“还没确定身份。”林峰说,“现场勘查组正在处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内,死因是头部遭受重击。”
我们穿过警戒线,走进一间废弃的车间。车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尸体倒在一堆废弃的麻袋旁边,身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法医正在旁边做初步检查。
林峰走过去,和法医低声交流了几句。我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只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车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尸体周围的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死者不是在这里被杀的,而是死后被移尸到这里。拖拽痕迹从车间门口一直延伸到尸体所在的位置,痕迹的宽度和深度都表明,拖拽者只有一个人,而且体力有限,中途停下来休息过至少两次——因为拖拽痕迹有两处明显的间断,间断处的地面上有鞋印。
我顺着拖拽痕迹走回车间门口,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门口的鞋印。鞋印很清晰,尺码大约在42到43之间,鞋底花纹是一种常见的运动鞋品牌。鞋印的深度不均匀——右脚比左脚深,说明拖拽者右腿用力更多,可能右腿受过伤,或者他习惯用右手发力。
“发现什么了?”林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指着地上的鞋印说:“凶手是男性,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偏重,右腿可能受过伤。他认识死者,但不是预谋杀人——是临时起意。死者不是在这里被杀的,是在别的地方被打死之后,被拖到这里藏尸的。”
林峰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鞋印,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你怎么看出他是临时起意的?”
“拖拽痕迹。”我指了指地面,“如果是预谋杀人,凶手会准备好运输工具,不会用这种原始的方式移尸。用拖拽的方式移尸,说明凶手没有车,也没有提前准备任何工具。他是在杀了人之后,才慌慌张张地想找个地方藏尸。”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你这十年的推理能力没丢。”
我站起来,看着车间里那具被帆布盖着的尸体,没有说话。
这是我回市局后参与的第一个案子。我不知道它会把我带向哪里,但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前方是什么,我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