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他问。
“嗯。”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
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父亲把老房子彻底收拾了一遍。我们把积攒了十年的灰尘擦干净,把那些早就该扔掉的旧家具搬下楼,把墙上的旧壁纸撕掉,重新粉刷了一遍。父亲干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过去十年的阴霾一点一点地从生活中清除出去。
我也跟着他一起干。手上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但我没有抱怨。因为我知道,这间房子不仅是父亲的新起点,也是我的新起点。
第三天下午,林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沈逸,你的事我跟局里谈过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认真,“局里的意思是,你回来可以,但需要经过三个月的考察期。考察期内,你不能单独办案,不能接触涉密档案,需要有人全程带教。”
“没问题。”我说。
“还有一件事。”林峰顿了顿,“你父亲的案子虽然平反了,但局里有些人对他还是有看法。你回来之后,可能会听到一些闲话。”
“我知道。”我说,“我不在乎。”
林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好。下周一,你来局里报到。”
“好。”
我挂断电话,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刚挂上去的新全家福——是我和父亲昨天去照相馆拍的。照片里,我和父亲并排站着,背景是一块蓝色的幕布。父亲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睛里有光。我也在笑,笑得比过去十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局里的电话?”父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嗯。”我说,“下周一报到。”
父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他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说:“小逸,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用那笔钱,开一家小书店。”父亲说,“我这辈子,除了当警察,就是在监狱里待着。我想试试不一样的生活。”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十年牢狱生活,没有磨掉他对生活的热情。他还能想着开一家书店,还能想着重新开始。
“好。”我说,“我支持你。”
父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那天晚上,我和父亲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晚风吹过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香气。
“小逸,”父亲突然开口说,“你说,你妈能看到我们现在这样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她一定能看到。”
父亲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夜空。
我也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妈,你看到了吗?
爸要开书店了。我也要回市局了。
我们都在往前走。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周一早上,我穿上那件熨了一晚上的衬衫,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黑眼圈还在,但眼神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我走出房间,父亲已经在客厅里等着我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帮我整了整衣领。
“像个警察的样子了。”他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去吧。”他说,“别迟到。”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走下楼梯,走进早晨的阳光里。
市局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峰在走廊里等着我。看到我走进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带路。
我跟着他,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正在忙碌的警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有说话,有人低下头继续干活。
林峰把我带到一张空办公桌前,转过身,看着我说:“这是你的位置。”
我看着那张干净的办公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桌面。
“谢谢。”我说。
林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在那张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掏出自己带来的那支笔,放进笔筒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