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知道这是哪儿。”
沈逸和苏晚晴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码、船、厂——这三个字连起来,指向的不是码头,也不是船厂。”李正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是永安船厂附属码头,在九龙西。那个码头是红星机械厂当年用来运输重型设备的专用码头,现在已经废弃了。”
“你怎么知道的?”沈逸问。
“因为我查过。”李正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红星机械厂破产之前,有一批设备就是从那个码头运走的。我当时追踪过这批设备的下落,但查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断了——档案被销毁,经手人要么调走要么离职,有几个已经去世了。”
沈逸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永安船厂附属码头、一个叫“老机修车间”的地方,以及一个打了问号的点。
“这个问号是什么?”
“不知道。”李正明摇头,“我当时查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但我怀疑,那个042号保险箱,就在这个问号所在的位置。”
“那还等什么?”苏晚晴说,“我们现在就去。”
沈逸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去。但在这之前,得先把赵明远的尸体处理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警署的值班警员,沈逸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西贡码头二号仓库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疑似他杀,要求派人处理现场。他没有透露自己的位置,只说“路过时发现的”,挂断电话后,他看了一眼李正明:“你还能撑住吗?”
“死不了。”李正明按住肋部的伤口,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很亮,“走吧,别浪费时间。”
三人离开仓库时,远处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
车子沿着西贡的海岸线一路向北,朝九龙西的方向驶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物也变得越来越老旧——从居民楼变成了厂房仓库,再变成一片片被荒草吞没的空地。
沈逸开着车,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李正明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沉重,手指一直按在肋部。
“伤口还在流血?”沈逸问。
“止住了。”李正明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快了,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车子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的铁牌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永安船厂。
铁门没锁,只是用铁丝简单地缠了两圈。沈逸停下车,三人下了车。
苏晚晴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后是一片宽阔的水泥地,地面龟裂,缝隙里长满了野草。远处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屋顶有的塌了,有的长满了青苔。再往前,就是码头——几根锈迹斑斑的起重机臂架伸向天空,像是某种巨兽的骨架。
“就是这儿。”李正明环顾四周,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十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还没这么破败。”
沈逸没有接话。他掏出账本,翻到那页小字,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然后朝那些砖房走过去。
砖房一共有五间,一字排开,门上分别挂着褪色的门牌——办公室、工具间、配电室、维修间、仓库。
沈逸走到仓库门口,门是锁着的。他试了试那把从泰丰仓储带回来的047号钥匙——插不进去。
“不是这把。”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锁芯,“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钥匙应该是十字形的。”
“那042号钥匙呢?”苏晚晴问。
“不在我手里。”沈逸站起来,“在——”他的目光落在砖房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上,“老四拿走了041号钥匙,047号在我手里。如果042号保险箱在这里,那钥匙要么在林卫国身上,要么——”
“要么也在老四手里。”李正明接话。
沈逸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李正明说的没错。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椅倒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满了数字和符号,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
沈逸蹲下身,捡起一张落在地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设备清单,上面列着一排排机械名称和编号,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残缺。他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042号保险箱,存放位置:码头泵房地下二层。”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找到了。”他站起来,把文件递给李正明,“码头泵房在哪儿?”
李正明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指向码头方向:“那边。那个最高的水泥塔——就是泵房。”
三人快步朝泵房走去。
泵房是一座大约三层楼高的水泥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全碎了。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但已经被撬开过,锁扣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
沈逸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空间很大,地面是水泥的,但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脚印密密麻麻——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
“小心。”沈逸低声说了一句,走在最前面。
泵房的一层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废弃的操作台和几根粗大的管道。通往地下的楼梯在角落里,楼梯口有一扇铁栅栏门,门开着,铁栅栏上挂着一把被剪断的挂锁。
“这帮孙子连剪锁的工具都带了。”李正明骂了一声。
沈逸没有回答,率先走下楼梯。
地下二层比上面暗得多,只有楼梯口的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空气更潮了,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沈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地下二层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左右,墙壁是水泥的,地面铺着瓷砖,但已经碎裂了大半。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铁皮柜子——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沈逸快步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柜子内部——里面有一层隔板,隔板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一本账本大小的东西。凹槽里还残留着一些灰尘和纸屑,但东西已经不在了。
“被人取走了。”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沈逸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柜子的底部——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他顺着划痕的方向看去,发现柜子后面的地面上,有一小块凸起的瓷砖,和周围的地面颜色不太一样。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瓷砖。
空的。
他的心一沉,用力一按——瓷砖竟然松动了一下。
他用力把瓷砖掀开,下面露出一个大约二十厘米深的小洞。洞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沈逸。”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拿起信封,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永安船厂码头上的合影。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沈逸认识——
是林卫国。
但照片里的林卫国,比现在年轻二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一枚红星机械厂的厂徽。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对着镜头微笑。
沈逸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认得那个女人。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怎么了?”苏晚晴察觉到他的异常,凑过来看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谁?”
沈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她是我妈。”
苏晚晴愣住了。
李正明也愣住了。
整个地下室里,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和沈逸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翻过照片,看到背面上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妈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沈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