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引擎轰鸣,车轮卷起滚滚尘土,正一路风驰电掣向前疾驰。
十余名骑马的八路军战士,声声扬鞭,紧紧衔在吉普车后方。
车厢内,陈更慵懒地向后倚在座椅靠背上,任凭车身颠簸摇晃,兀自闭目养神。
突然,他悠悠的感叹了句。
“哎呀,这坐车是比骑马舒服啊!”
副驾上的警卫员侧过身子回过头,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佩服。
“司令员可真有你的!用一把枪换了一大批武器弹药,还从顾总那儿忽悠了一辆车来!”
陈更双手交叠在脑后,脸上扬起一丝自得的笑容,语气惬意的说道。
“你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啊?小子,学着点吧!”
警卫员忍不住咧嘴笑出声,半开玩笑地脱口而出。
“那可不,论资历,论能力,谁能有您脸皮厚啊!”
“唉臭小子,说我什么呢!”
陈更佯装生气的笑骂了句,斜斜白了警卫员一眼。
“你以为这是一把枪能换回来的?”
陈更的脸上带上了几分认真,语气沉缓的说道。
“顾总批给咱们的武器弹药,可是用来执行重大任务的!”
不等警卫员开口,他又直接摆了摆手说道。
“至于什么大任务,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的脸上又露出笑意,抬手拍了拍座位上的坐垫。
“至于这车嘛”
“那就是顾总,对咱们这一次作战表现优秀的奖励,专门送给咱们赶路的!”
说起这个警卫员一脸兴奋,“司令员,咱们这一次一下子消灭了几十万敌人!真过瘾啊!”
“要是再多打几次,这样的大胜仗,咱们就能彻底打败反动派了!”
陈更嘴角带着笑意,悠然说道:“小鬼,别着急,仗要一场一场打的!”
警卫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眼中绽放出神采。
“唉对了,司令员,听说您当年还救过光头呢?!”
陈更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泛起回忆之色。
“那是在一九二五年二次东征的时候,他到前线督战,我奉命担任他的警卫。”
“当时前线战斗陷入劣势,即将被包围面临绝境。光头想要自杀,被我阻止了。”
回想起那段往事,陈更心中也一时情绪激荡,声调略微提高。
“面对敌人的追击,我背起他就往外冲,枪林弹雨,一跑就是七八里地啊!”
他讲的煞有兴趣的和警卫员说道:“你别看光头之前想自杀成仁,等我把他背过了河呀,他跑的比我还快呢!”
“哈哈哈”
警卫员笑声收敛,摇了摇头,又语气遗憾地说道。
“司令员您当时干嘛要救他呀,他当时要是被打死了,今天咱们不就省事了吗!”
陈更朗声笑道:“傻小子,当时的情况能和现在一样吗!”
“他当时要是死了,就成烈士了,可我得去领颗子弹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凝的感慨。
“咱们国家的事情很复杂,没有一个光头,今天还会有另一个人站在咱们对面。”
警卫员听后虽然比较懵懂,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陈更感慨完,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低声自语:“这个时候十三旅和十四旅出发了?”
警卫员一时没听清楚,“司令员,您说什么?”
陈更一抬头,嘴角噙着笑意。
“我说,顾总给我的戏份还没演完,我的礼物还没给校长送完呢!”
………………
作战室内,所有参谋和侍从都已被清了出去。
空旷的屋内,皮鞋踱步声与文明棍杵地声交替回响。每次停顿不足片刻,又急促地再次响起。
总裁拄着手杖,在地图与沙发之间不停来回踱步。眉头紧紧拧作一团,神情中焦躁与紧张交织。
方才态度强硬、扬言要死守郑州的劲头早已荡然无存。
一声声交错的动静,把心底压不住的焦躁、惶恐与慌乱,尽数暴露在死寂之中。
突然,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走廊传来,响声越来越近,直直闯闯入屋内。
他一回头,只见大公子和刘峙快步走了过来。
还未近前,大公子便沉沉开口说道:“父亲,刚刚侦查到的情报。”
“共军的装甲部队浩浩荡荡,有几百辆装甲,正不断向郑州逼近!”
大公子顿了顿,低沉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忧虑。
“郑州已经不足五十公里!”
总裁神情微微呆滞,五十公里,以装甲部队的速度最多一两个小时,便能直抵城下!
他猛然抬眼,拔高声调急切发问:“胡宗南和薛岳的援兵,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大公子闻言眼帘微微垂下,神色凝重,语气低沉。
“胡宗南的部队正在和共军激战,苏中第一绥靖区的部队也被共军死死拖住,两支援军现在都还没有出发!”
总裁脸色骤然剧变,眼皮不受控制地连连轻颤,蓦然转过身去。握着文明棍的手,手背血管发青。
方才的豪言壮语和笃定的判断,还围绕在他耳边。
可是现在他不敢相信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眼底蔓延着一股惊惧。
原定的两路援兵这么久还没有动身,出兵的日期根本无法确定。
顾征攻击郑州城的兵力,又真的只有一支装甲部队吗?
如果共军,还有后手。如果共军真的兵临城下……,郑州真的能守住吗?!
如果守不住……
总裁紧紧咬紧牙关。
“报告!”
这时,侍从又送来一份紧急电报。
大公子接过电报,内容入眼的瞬间,目光猛然一震。
总裁沉闷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直接念好了!”
大公子看着手里的电报,如同握着烫手的山芋一般,抬头低头的瞬间犹豫不决。
“父亲……”
好半天,大公子才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开口。
“根据电台的侦测,还有飞机的侦查,郑州北面有共军南下运动!”
总裁猛地转过身来,两眼瞪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呆愣片刻后,他下意识连连摆手,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语气慌乱又恍惚。
“不可能,不可能,陈更已经往晋东南去了,怎么会有部队出现在北面呢?”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身后的大公子与刘峙悄然对视,刘峙当即快步上前,极为笃定的说道。
“总裁!现在可以确定,共军是真的要打攻打郑州!”
“他们之前的一切动作,都是迷惑我军的障眼法!”
总裁缓缓抬头,刘峙一脸忠直,“总裁,您的安危关系到党国大业的存亡,在国家危难的紧急关头,不能没有您的统帅!”
“为了党国大业,为了数百万国军,也为守城的将士们着想,属下请您立即撤离郑州!”
话音刚落,大公子也上前说道:“父亲,您现在离开郑州,才是对党国大业最大的帮助!”
“郑州孤城寡兵,只有您回到南京,坐镇中枢才能调兵遣将,支援前线呐!”
总裁目光扫过两人诚恳的神情,怅然发出一声轻叹。
“看来,我是不得不离开郑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