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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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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曾家岩的晚宴,夫人亲自端起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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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家岩德庄的夜空被浓重的雾霭笼罩着,嘉陵江的江风顺着山崖盘旋而上,将官邸门前两排苍劲的香樟树吹得沙沙作响。 黑色的雪佛兰军用防弹轿车在青石铺就的车道上缓缓停稳。车门拉开,公卿一身笔挺的深蓝色陆军中校呢料军常服,皮靴铮亮,快步绕到后侧,躬身拉开了后排车门。 郑耀先迈步下车。 他身上换了一套崭新的国民革命军少将军礼服,领口金线绣着两颗璀璨的三棱将星,左胸前佩戴着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特等青天白日勋章。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那一双深邃沉静的眸子微微一扫,便将官邸台阶两侧荷枪实弹的宪兵哨位、暗处掩映的机枪掩体尽收眼底。 “六哥,这曾家岩的门槛,平常连各战区的中将司令官想跨进来,都得提前三天递条子。”公卿压低声音,手掌习惯性地虚按在腰间暗藏的特许短刀位置,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迎宾的侍从官。 “门槛再高,也是给活人走的。”郑耀先整了整白鹿皮手套的腕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峭弧度,“今天这场晚宴,是夫人亲自操办的劳军祝捷宴,请的是五三大轰炸里有功的将领和外国顾问。咱们既挂着勋章来了,就得把腰杆挺得比黄山上的黄葛树还要直。” “属下明白。”公卿凛然应声,落后半步,沉稳地随郑耀先踏上汉白玉台阶。 宴会大厅内灯火辉煌,巨大的波希米亚水晶吊灯洒下柔和明亮的光芒。留声机里放着典雅舒缓的西洋交响乐,衣冠楚楚的高官显贵、佩戴勋带的各军兵种将领,以及金发碧眼的外国武官与航空顾问穿梭其间,白瓷盘与高脚玻璃杯的轻碰声不绝于耳。 郑耀先一踏入大厅,原本有些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半拍。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落在他胸前那枚代表着国民政府最高荣誉的青天白日勋章上。 “哟,这不是咱们军统局本部的六哥,郑耀先少将吗?”大厅西侧的红木沙发旁,几名身着空军蔚蓝色呢服的军官端着香槟,为首的一名肩扛少将军衔、留着修剪整齐的分头、嘴里叼着雪茄的男子冷笑着挑了挑眉。 此人正是航空委员会特种装备采购处少将处长周炳文。 周炳文出身广东望族,早年留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回国后一直在航空委员会执掌军械与航材采购大权,深得孔宋家族几位巨头的信赖,向来眼高于顶,对军统这帮从泥潭里杀出来的特工极为轻视。 “周处长,少说两句。”周炳文身旁,一名身穿墨绿色旗袍、金发碧眼的法籍女秘书玛丽压低声音,用略带生硬的汉语提醒道,“这位郑少将刚刚在五三大轰炸中扑灭了引航火堆,委座亲自嘉奖的。” “扑灭几个火堆算什么天大的本事?”周炳文吐出一口蓝灰色的雪茄烟雾,神情轻蔑地弹了弹烟灰,“现代战争打的是工业,是制空权,没有我们采购处从大洋彼岸运回来的美制霍克战机和陀螺仪,光凭他们军统在地上放几枪,能挡得住日本人的九七式重轰炸机?” 郑耀先仿若未闻,神色从容自若地接过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周炳文的方向偏转半分。 “郑将军!”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浓重美国南方口音的英语在大厅中央响起。 只见一名身穿美军飞行夹克、面容如刀削斧凿般刚毅的老者大步迎了上来。正是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顾问、正在筹建飞虎队前身志愿航空队的克莱尔·李·陈纳德。 陈纳德手里端着大号威士忌酒杯,快步走到郑耀先面前,右手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美式军礼,操着浑厚的声音用英语说道:“郑将军,我在珊瑚坝机场和白市驿听前线飞行员详细复盘了五月三日傍晚的地面防空。在白磷烈火冲天的情况下,你能在十五分钟之内切断日机的光学瞄准引导,保住了第二兵工厂和跑道,这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在战术指挥上,你是个真正的军人!” 随行的美方翻译官刚要开口,郑耀先已微笑着举杯,用一口纯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从容应答:“陈顾问过奖了。保卫陪都领空,靠的是前线飞鹰在天上以命相搏,地面的微末之功,不过是为雄鹰扫清地面的泥沼而已。我也一直在关注您在昆明推行的防空预警情报网,那才是真正让日机闻风丧胆的铁壁铜墙。” 陈纳德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喜与赞赏。他本以为国民党军统特务不过是一帮粗鄙嗜杀的鹰犬,未曾料到眼前这位年轻少将不仅英语优雅流利,而且对现代空战的雷达预警理论有着如此深刻的洞见。 “上帝,郑,你的见识远远超过了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要预算的采购官!”陈纳德哈哈大笑,用力与郑耀先碰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大厅内回荡,不远处的周炳文脸色顿时阴沉得如同暴雨前夕的嘉陵江水, 就在此时,大厅内侧的雕花梨木大门无声开启。 身穿一袭黑色天鹅绒绣暗金牡丹旗袍、披着白色水貂披肩的蒋夫人宋美龄,在两名侍从女官的陪同下,步履优雅地走入大厅。 大厅内所有人立刻肃立,微微躬身致敬。 宋美龄面带温和从容的微笑,目光在全场缓缓掠过,最终定格在郑耀先胸前那枚夺目的青天白日勋章上。她从侍从官托盘中端起一杯特级红酒,袅袅婷婷地径直向郑耀先走来。 “夫人。”郑耀先立正挺胸,微微欠身。 “耀先将军。”宋美龄声音清润而雍容,凤眸中满是赞赏,“五三大轰炸那晚,委座和我在黄山官邸的防空洞外亲眼看着天边的火光。多亏了你和军统的弟兄们火线涉险,才保住了较场口数万难民和第二兵工厂的军工命脉。委座今天在官邸还同我讲,党国军人若皆有耀先这般临危不乱的担当,何愁抗战大业不成?” 宋美龄当着全场军政大员的面,亲自将手中的红酒杯向郑耀先微微示意。 “承蒙夫人与委座厚爱,耀先与军统全体同仁,唯有以死报国,粉身碎骨,不负党国重托。”郑耀先神情肃穆,双手稳稳端起酒杯,恭敬地与宋美龄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随即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好。”宋美龄抿了一小口红酒,微笑着对身旁的陈纳德说道,“陈顾问,耀先如今执掌军统局本部行动处兼特级缉查专员,今后航空委员会在战时空防协调、机场地面警保与特种物资护送上,你们要多加联络。” “遵命,夫人!”陈纳德郑重颔首。 站在大厅另一侧的中统局特务处长高占龙,死死捏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他原本打算在宴会上寻找机会向宋美龄进谗言,告发军统在较场口逾越职权抢夺市防司令部防空档案之事,但此刻看到宋美龄亲自端酒敬郑耀先、并当众赋予其协调空防大权的场面,整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宋美龄在与几位外国使节寒暄后,移步内厅休息。 宴会重新恢复了轻声交谈的氛围。 郑耀先借着透气的由头,端着酒杯缓步走向大厅外侧连接的嘉陵江观景露台。 公卿如同影子一般紧随其后,在露台入口处自然而然地站定,警惕地挡住了外界探寻的视线。 此时,两名身穿航空委员会机械师制服的青年上校正站在露台栏杆边抽烟低语,满脸愁容。 “……明天的试飞任务又要取消,第四大队那几架霍克三型战机,发动机高空进气调节阀和陀螺仪全被拆下来了,说是受潮报废。” “报废?前天刚从香港转运回来的全新美制原厂配件,箱子封条都没拆,怎么可能受潮?我看分明是采购处那帮老爷……” “嘘!你不要命了!周处长背后是谁你不知道?这批航材是经宋公馆的特许批文进来的,采购处昨天签了特种报废单,谁敢多嘴,立刻送去息烽看守所!” 两名军官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将烟头按灭在栏杆石槽里,快步匆匆离去。 郑耀先站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中的残酒,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冰刃还要锐利。 “六哥。”公卿侧身走到郑耀先身旁,低声道,“刚才周炳文身边的那个法国女秘书玛丽,趁着夫人敬酒的工夫,去大厅后门打了一个公用电话。我让外围的弟兄查了通话线路,电话是打给南温泉“听涛阁”日式温泉庄园的。” “南温泉听涛阁?”郑耀先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是。表面上是一家挂在瑞士商会名下的私人温泉会所,但弟兄们摸过底,那里的老板叫渡边纯一,是战前就潜伏在山城的日本黑龙会骨干。”公卿声音冷冽。 “霍克战机的高空氧气阀、陀螺仪……这都是美军严禁外流的尖端航电设备,没有这些东西,咱们的战机飞到四千米高空发动机就会熄火,飞行员甚至会缺氧昏厥。”郑耀先冷冷笑了一声,“前线飞行员拿命去撞日本人的轰炸机,后方的少将处长却在忙着给日本特务机关输送军火配件发国难财。” 郑耀先将手中的空酒杯轻轻放在露台石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走,咱们去送周处长一程。” 宴会大厅内,周炳文已然提前离席。 德庄官邸门外的大雨越下越大,如注的暴雨将山路浇得泥泞不堪。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悄然驶出曾家岩,在山脚下的拐角处熄灭了前大灯,短暂停靠了两分钟,随即将原本挂着的航空委员会专车车牌换成了一块普通的国民政府交通部白底黑字民用牌照,随即轰下油门,撕开重重雨幕,顺着南山盘山公路疾驰而去。 暴雨中,郑耀先的雪佛兰防弹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主道,车灯完全关闭,仅凭着公卿惊人的目力在黑暗泥泞的山路上紧咬着前方的车影。 公卿一边稳稳把控着方向盘,一边微微侧头汇报道:“六哥,周炳文的专车刚出曾家岩,换了一副假牌照,直奔南温泉去了!” 郑耀先靠在真皮后座上,右手缓缓拉开二十响驳壳枪的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上膛声。 “给直属队的弟兄们发信号,带上冲锋枪和防爆手雷,封锁南温泉进出所有山道口。”郑耀先的声音在轰鸣的雨夜中冷酷如铁,“今晚这锅温泉水,咱们得替委座和夫人,好好煮一煮这帮吃里扒外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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