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前面是一脸欢喜朝着她狂奔而来的儿子,侧面是拿着一把瑞士军刀,一脸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曲韵冲出酒店,朝着孩子大声喊道:“陆谨行,不要过来!”
“快点跑回爸爸那里!”
陆谨行懵了,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陆均赫恰好下车,一绕过车头,听见了曲韵撕心裂肺的叫声,以及他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刃已经弹出。
那男人停顿一秒,拿着刀直接朝着曲韵的方向刺了下去。
陆均赫瞳孔骤然收缩成细小的黑点,周遭雨声褪去,他的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曲韵受伤了。
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垂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绽开如同红梅般刺眼的血团,转瞬间又被雨水冲散。
流进了下水道里。
孙天豪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动手之前,他只觉得这个叫曲韵的女人认定他会伤害她的孩子,是因为她也认识他。
她知道他是她的弟弟。
她知道他们的亲生母亲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母亲真的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
孙天豪被弑母之仇冲昏了头脑,握着刀子的手骤然发力,二话不说,径直朝着曲韵的心口狠狠刺过去。
曲韵来不及躲闪,情急之下只能本能地用手去挡,好在那刀不长,锋利的刀刃只是划开了她的手掌。
两侧皮肉有些外翻。
孙天豪怒吼道:“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害死了我妈,害我没了六百万,我要你偿命啊......”
话音未落,陆均赫浑身戾气爆发,冲过去的脚步快得带起了一阵疾风,他几个跨步挡在曲韵身前,然后直接狠狠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孙天豪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刀子也脱手掉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他躺在地上,疼得蜷缩起身子,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陆均赫也顾不上那人,转身扶住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曲韵,他眼底的慌乱比此刻暴雨还重,连指尖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曲韵察觉到这男人的紧张,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别担心呀,我没事。”
“你看......我用手挡住了,伤口只在手上,身上一点事都没有......”
陆均赫低下头,看到了一只淌满鲜血的细手。
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似乎都被染红了。
触目惊心。
陆谨行站在不远处,瘪下嘴,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滚落着。
他望着一条手臂上全是血的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保护好妈妈。
他不是一个勇敢的小男子汉......
陆均赫扫了一眼还倒在地上的男人,朝着几个酒店保安吩咐道,“你们把他控制住。”
他声音冷硬威严:“一会儿我会过来亲自处理。”
现在送曲韵去医院治疗是最紧急的。
几名保安迅速上前将地上挣扎着的孙天豪死死按住了。
倩倩则是抬起眼,看着快速消失在雨幕中的汽车尾灯。
暴雨不断落下。
汽车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快档位,疯狂地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动着,陆均赫车速很快,不停地鸣着笛,超车、闯了红灯。
陆谨行则是缩在座椅上,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不舒服地黏在皮肤上。
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
曲韵见状,心疼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陆均赫瞥了眼后视镜,太过心急,连带着语气都冷硬了起来,他厉声呵斥道:“陆谨行,不准哭。”
“你没看见妈妈都受伤了吗?她现在很疼,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操心你。”
话音刚落,曲韵就瞪了前排男人一眼。
她声音到底还是虚弱了,“陆均赫,你冲儿子发什么火啊。”
“他只是吓坏了。”
曲韵稍微抬起了些胳膊,鲜血流得太多,看着确实吓人。
她指尖微微蜷缩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感觉牵扯着皮肉,有股钻心的疼。
但是面对孩子,曲韵还是强撑着挤出了一丝柔和笑意,她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安抚道:“没事的。”
“妈妈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这不严重,你看,这样像不像戴了一只红色手套一样?”
陆谨行摇了摇头,小声嗫嚅:“不像......”
他依旧在用力地憋回着自己的眼泪。
前排,陆均赫车子越开越快,神色也是同样的严肃正经,细看的话,眼眶和儿子一样泛着红色。
曲韵无奈地往座椅上一靠。
她真是哄不好这对不懂浪漫的父子了。
一到医院,恰巧在附近的赵耀和阮知怜也赶了过来。
有些话不适合在孩子面前谈。
赵耀半蹲下,把自己干净的外套披在陆谨行的身上,对他说道:“走,赵叔叔先带你去吃点晚饭,这里让你爸爸陪着你妈妈就好。”
陆谨行有些倔强地摇了摇头。
曲韵在陆均赫要张嘴前,先一步叮嘱儿子,“妈妈真的没事。”
“你乖乖先跟赵叔叔还有阮阿姨去吃饭,爸爸妈妈这边好了就去接你,好吗?”
阮知怜主动牵起了陆谨行的手,带他走出医院。
到了缝合室,曲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她偷偷瞥了眼一直不肯说话的陆均赫。
哄完小的,还得哄这个更加难哄的大的。
“陆均赫,我真的没事。”曲韵动了一下受伤那只手的手指,“你看,我现在还能在空气中弹钢琴呢。”
手指一动,牵扯到伤口,还是挺疼的。
曲韵“嘶”了一声,陆均赫立刻走过来,声音已经哑到了极致,“什么没事。”
“你疼要说出来。”
“你疼,也要说出来。”曲韵抬起了眼眸,认真说道。
医生看了伤口,说要缝四针。
曲韵点了点头,看着医生一一摆开闪着冷光的针头和缝合器械,她问:“可以打麻药吗?”
“可以。”
曲韵心里松了一口气,放心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能打麻药就好,她现在真的不害怕了。
下一秒,针头戳入进伤口里,曲韵直接叫了起来,眼泪和鼻涕也跟着一起流下。
太痛了。
她那会儿生孩子好像都没这么痛。
陆均赫一步上前,把她的脑袋摁在了他的怀里,不让她亲眼去看。
医生拿了一瓶碘伏直接淋在曲韵裂开的掌心上。
曲韵在抖。
他也在抖。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那个男人的身份不难猜出。
一定又是他母亲为了使手段找来的。
陆均赫眼底划过一丝恨意,稍稍仰起了些头。
“现在浇碘伏还痛吗?”医生突然问。
曲韵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她没什么感觉了,是麻药生效了。
她挣脱着陆均赫的手,很想看一眼伤口的样子。
男人不让,掌心依然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
不过他明白的她的意思,压低声音道:“医生,麻烦您缝好一点,不要留疤。”
四针结束得很快。
曲韵能看时,自己的左手已经被包扎成一个白色大猪蹄了。
医生细心地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说到过来拆线的时间时,他一抬头,看着面前不停转手仿佛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似的女人。
最终还是对着不停记备忘录的男人开了口。
并且贴心地问:“要不要给你心上来针麻醉?”
曲韵疑惑地抬起了眼,不能理解。
医生这才对她说话:“刚才缝针的时候,你是不哭了,但是你老公一直在偷偷地掉眼泪。”
陆均赫似乎有些羞怒,快步走出了缝合室。
没过两秒,他又折回,牵着曲韵没受伤的手一起离开。
两人并肩站在了医院大门口。
暴雨好像停了,晚风一片潮湿。
曲韵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悬停在半空之中,想看看到底还下不下雨。
她手腕刚抬不到一秒钟,就被陆均赫伸手给轻轻地按了回去。
男人声音紧绷:“伤口还不能碰水。”
曲韵微微侧过头,眼底漾开笑意,“我就是想看看雨有没有停而已。”
“拜托,陆均赫,你别这么紧张了好不好?”
说着,曲韵还晃了晃自己被裹得臃肿的手掌,她故意开玩笑道:“你看我这个手,像不像一只卤好了的大白猪蹄?”
陆均赫并不接她的玩笑,深邃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着她。
曲韵渐渐安静了起来。
下一瞬,眼前的男人便将她便拥入进了怀里。
他臂膀宽厚,圈着她单薄的身子,还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
陆均赫胸腔微微震颤,嗓音一片沙哑:“曲韵,我好疼。”
“看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疼。”
曲韵愣了一下。
上次对她说这种话的人,是她已经去世了的爸爸。
她举起了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地在男人的背上拍了两下。
陆均赫收紧怀抱,一字一句道:“以后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他也不会再让她受伤。
无论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曲韵“嗯”了一声,片刻后,她才出声问起正事:“对了,你还没报警吧?”
“在警察把那个人带走之前......我有一些话,想先亲口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