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语气慵懒,“听说你在找我?”
“你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要吓死人了。”战倾柔拍了拍胸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指了指她,又指指战皓宸身后,“你不是在这边吗?怎的从那边出来?”
战皓宸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程瑶挑了挑眉,“我又不是没脚,不能自己走动?”
战倾柔惊疑不定地瞅着她,片刻后问,“我哥呢?”
不等程瑶回答,战倾柔就往她身后扑去。
就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火光,她瞧见战皓霆躺在角落里,底下垫了破被褥,人是清醒的,衣裳干净,眼神清明,看起来精神不错。
“如何?你大哥是不是毫发无伤?我没对他怎么的吧?”
听着程瑶这阴阳怪气的话,再看看战皓霆那双冷幽幽的眼眸,战倾柔心虚了,“我、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
说完她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大嫂,你快走吧,姜用完了,还有一半人在排队等姜汤,红袖不知该如何是好。”
流放队伍里的八十多个人,要么对战皓霆怀恨在心,要么就是不稀罕姜汤,以往都是三三两两的人来喝,哪怕淋雨,也不超过二十个。
但现在被瓢泼大雨淋了整整一日,人是铁打的都会生病。
为了活下去,什么自尊、原则、恩怨,统统都可以抛弃。
“他们都给物资交换了吗?”
“给了,太寒酸的红袖不收,要等你回去定夺。”
程瑶应了声,过去从战皓霆旁边拿出一个布袋,没绑严实,隐隐有姜味散发出。
战倾柔微张着小嘴。
不是,嫂子又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姜?袋子鼓囊囊的,里边不会还有红糖吧?
程瑶叮嘱战皓霆,“你好好歇着,我可能要晚些才回。”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扭头喊战倾柔,“走啊,去帮忙。”
“啊?”战倾柔垮下肩膀,磨磨蹭蹭的,“嫂子,我双手酸疼得抬不起来。”
“喝碗姜汤就好了。”程瑶拉住她的手,“那张大鹏不许我们点火,我们得趁他吃饱喝足回来之前把姜汤派完。”
战倾柔忧心忡忡,“姜味和炭火掩盖不住,他要找我们麻烦的。”
“我自有办法。”
程瑶拖着她走得飞快。
“哎哎,嫂子你慢点儿!”
“慢不了一点儿。”
程瑶不想和那差役起冲突。
要不然,她会忍不住做了他!
等姑嫂俩离开,萧福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小姐刁蛮,夫人神秘,两个女人都不是好糊弄的。
战皓宸深有同感,蹲下和战皓霆说话。
“大哥,大嫂带你去了何处?”
战皓霆的身体陡然一僵,狭长的双眸情绪纷乱复杂,随之沉浸下来,变得平静,缓缓吐出几个字,“安全之地。”
战皓宸和萧福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知道安全,可到底是哪里!
还有,俩人分明是在那一处失踪的,怎么又出现在此处?
战皓宸道,“大哥,你最少得告诉我们,大嫂是怎么带你离开的,以后我和萧伯才好给你打掩护。”
战皓霆嘴角微勾,扯出浅浅的弧度,“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是不要告诉他们,还是不需要他们打掩护?
战皓宸还想多问几句,但战皓霆已经合上双眼。
萧福冲他摇摇头,意思是让他别多问。
……
红袖熬汤也熬出满身的汗,一锅又一锅,不敢停歇。
眼看天色已晚,那些差役就要过来喊他们歇息了,后面还有长长一道队伍。
更糟糕的是,姜,没了。
她只能充满歉意的说,“各位,没有姜了,改日再熬。”
然而,众人顶着大雨走了一日,又排了这么久的队,此时昏昏沉沉都快晕过去了,听闻此言,顿时都崩溃了。
“没有姜为什么不早点说?”
“害我们白白等了一两个时辰,又冷又饿,站都站不稳了。”
“怎生这么凑巧,到我们就没有?指定骗人的。打死她!”
“叫程瑶出来!”
众人无比愤怒,脖子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嘶吼。
红袖慌里慌张地看向外面,又出言安抚,“你们别这样,引来差役,我们谁都落不了好。”
有男子悲愤大喊:
“来了正好,让他一刀捅死老子吧,老子活够了!”
“这条烂命,如今谁都可以糟践,死了倒也干净!”
红袖频频往外面看,脸都白了。
这些人破罐子破摔,就不怕害死一族人嘛!
“要死就给老娘滚远点儿死!”程瑶铁青着脸出现,“临死前还造孽害人,死后要下油锅炸。”
一见到她,不知道为何,那些人的气焰就被压下了大半,见她倒出生姜清洗,他们内心的焦躁不安,也生生压了下去。
“老娘我顶着被差役剖腹开膛的压力,给你们寻了姜熬汤,真以为老娘图你们那点东西?还不是想着拉大家一把,拧成一股绳,团结一起活下去?你们意识不到也就算了,还在这发飙,老娘欠你们的啊?”
程瑶毫不客气开骂,众人被人骂得低下脑袋,有个别不服气的也没敢还嘴,憋在心里。
她嗓音也大,只不过被哗啦啦的雨声压住了,那些差役又忙着吃喝、烤火,没留意。
感受到大家对程瑶的敬畏,邵雨桐悄悄攥起了拳头。
而冯纤纤则没那么好的定力,她过来劝说,“好了瑶瑶,大家等了一两个时辰,撑不住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程瑶把手里的姜一扔,手指着她,“你是眼瞎还是心瞎?是我让他们撑不住的吗?
他们累可以坐着等,为什么非得站着?他们还能歇一歇,我一家忙活到现在,不说累得站不住,双手都酸痛得抬不起来,却听不见你们半句好,反而被骂成狗一样,我们何苦来哉?”
被她这一顿输出,冯纤纤脸皮也有些挂不住。
“那你收大家东西了呀,这是等价交换,各取所需,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好一个等价交换。”程瑶冷笑,把装着大家物什的箩筐搬到她脚边,“我不要了,来,都给你,你来给大家熬姜汤。”
冯纤纤脸红了红,该死的程瑶,以前无论被谁欺负都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到能呛死人。
她呐呐,“你明知我没有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