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虽然觉得这很荒唐,但目前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就是冲自己来的,不然的话,他们为什么那么密集的寻找自己?又为什么还不来找彭先生?
想明白了这点,少年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起,然后对彭先生讲:“彭先生,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么子事?”
“我不应该让他们抓走那半个大宝滴。”少年很肯定的回道。
“放屁!当时那种情况下,你不让他们把那个鬼东西抓走,难道让他们把你给抓走迈?”
少年摇了摇头,然后就把自己刚刚的分析说了出来----当然了,顺带手抓住彭先生这事,他没讲。
彭先生在听完之后,起身看了看村口的方向,发现确实没人来找他后,也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彭先生才对少年讲:“也不一定就是冲你,可能它只想要拉你们村滴人陪葬,而你,恰好是你们村滴人。不急到抓我,可能是因为我是外地人。”
少年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也有道理,于是他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对方是冲他来的,结果因为他,把整个村的乡亲们都给连累了。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再次皱起:“那岂不是讲,有你没你,根本不影响他们棺落人亡?而我,把那半个大宝送进去,等于是帮他们把人凑齐了?”
“你不要啷个想,你要晓得,当时你要是不把它送进去,你自己就要被捉进去,那人数就也是齐滴。”彭先生生怕少年钻牛角尖,赶紧开解道。
“那我们现在啷个办?”
彭先生想了想,讲:“既然我们两个现在都不受小鬼抬棺滴影响,那就跟上去。它不是想棺落人亡迈?那我们就偏不让它如意,让它这口棺材,落不了地!”
少年点点头:“好!”
两人没有迟疑,起身就往村里走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准备稀泥巴----不仅没准备,甚至还觉得之前吃的那口稀泥巴纯属多余。
只是两人刚走到桥头那户人家的时候,彭先生却停了下来。
他让少年等他一下,而他自己则是往那户人家里走了去。
少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看到他径直往人家灶房里走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口锅。
少年想到彭先生之前用锅灰给狗蛋儿叫魂的事,以为彭先生拿这口锅是一会儿有用,也就没多问。
结果两人快要走到村里主干道的时候,就看见彭先生直接把手里的那口锅倒扣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少年不解,问彭先生这是何意。
彭先生露出机智一笑,讲:“他们不是嫌我道行高,老是撞我滴脑壳迈?老子现在戴口锅,我看他们啷个撞!”
少年:“……”
“啷个样,有没有觉得你彭先生,关键时刻也很聪明?”彭先生一脸得意的问道。
“……”少年没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怕点头轻了,会被彭先生看出端倪。
至于他头上的那口锅,少年想了想,觉得并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真需要砸的时候,把锅揭起来就是了。
就这样,少年手拿蒲扇,彭先生头戴黑锅,悄悄的摸到了主干道旁的稻田里。
虽然根据少年的分析,他们两个现在都不受小鬼抬棺的影响,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队伍的面前。
不然原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你非要去他们面前找死,那就只能把你给拿下了。
主干道这边的稻田,和河对岸苞谷地外的那些稻田一样,有的已经收割了,有的还没有。
两人刚蹲到稻田后面,就看到胡家老太的那口棺材,在众人的护送下,慢慢往村尾的方向移动。
借着星光,他们发现,抬着胡家老太那口棺材的,正是之前去过胡家院子的那些年轻人。
没想到之前他们被彭先生给打发回去了一次,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抬棺的命。
而在他们前面,是那些道场先生,一个个拿着吃饭的家伙,铜锣、唢呐、铜镲……应有尽有。
再在他们的前面,是胡家那几位兄弟姐妹。
其中胡德仁扛着一面体型较大的花幡,少年知道,这是代表着逝者有孙子辈。
胡德孝他们,则是扛着体型小得多的引魂幡。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乡亲们也扛着引魂幡,少年好奇的数了数,算上最前面的主幡,一共十一面。
在棺材的后面,则是各种各样的花圈,由乡亲们扛着,一眼看去,很是壮观大气。
就在少年观察间,胡家老太的棺材,已经快要经过他家相对应的位置了。
也就是说,折扣棺材,距离村尾的打谷场,也已经没有多远了。
少年这时开口问:“彭先生,这小鬼抬棺滴棺材,最后一般都是落到哪里?”
“我晓得个卵!我又不会这狗日滴小鬼抬棺。”彭先生没好气的回了句,心里则是急的不行。
虽说他刚刚放出豪言,要让对方无法如意,可到底要怎么阻止棺材落地,他却没有半点头绪。
去强行阻止队伍前进,肯定是不现实的。
别的不说,光人数上的对比,自己这边就不占优势。
更何况,强行阻止队伍前进的话,搞不好自己还会再次陷进去,然后跟着他们一起死。
“那你应该晓得胡家老太滴坟,选到哪个位置滴吧?”
按照少年的理解,既然抬棺的还是昨天那些年轻汉子,那他们应该会把棺材抬到之前选好的位置上。
结果彭先生却摇头讲:“我晓是晓得,但没得么子卵用。”
“晓得就行,我们提前过去,想办法道路上设些障碍,拖延他们过去滴时间不就行了?”
“问题就出到这里,他们根本就没往之前选好滴那个位置上走。”彭先生一脸的焦急。
少年闻言,无比诧异的问:“没往那边走?”
彭先生讲:“之前那个道士先生给他们胡家选滴位置,我去看过,是到村头后面滴坡上。也就是讲,他们现在走滴,完全是反方向!”
彭先生刚讲完,主干道上就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吓得两人同时趴下,生怕被队伍给看到。
两人等了一会儿,确定那声音没有偏离主干道,这才缓缓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之前的那些道场先生,一边后退着,一边在棺材前面敲敲打打,就好像是真的在发丧一样。
而且从位置上判断,他们是在棺材刚经过少年家门口的时候,开始敲锣打鼓的。
“我屋到胡家有点儿距离,为么子之前都没敲,现在敲起来了?”少年很是不解的问彭先生。
彭先生摇头,还是之前那句话:“我晓得个卵!”
少年也很无奈,知道的条件太少,根本想不到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于是只好再次开口问彭先生:“那现在啷个办?”
彭先生也没有好办法:“跟上去,边走边看。”
于是两人猫着腰,继续往村尾走。
没一会儿,他们隔着稻田,就看到村尾方向上有绿色的幽光。
“这就是你之前看到滴绿颜色滴光?”
彭先生看了一眼,然后问身边的少年。
见到少年点头后,彭先生就没有迟疑,继续往前面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看的也越来越清楚。
一开始只是一团忽明忽暗的绿光,等他们逐渐靠近后,就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绿光,而是一团团在夜风中不断摇曳的火光!
可是火光不是红色的吗?为什么会是绿色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然后,两个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同时愣住了……
在绿油油的火光照耀下,他们看见,村尾主干道的两旁,跪着密密麻麻的细娃的!
难怪少年之前没在队伍里看到细娃,他当时还以为是胡家老太心疼自家孙子孙女,所以没有对细娃下手,结果没想到,他们居然都跪在这里!
而且跪在最前面的,就是胡家老太的孙子孙女!
他们一个个双手撑在地上,低垂着头,姿态虔诚的像是古时候跪拜帝王的臣民。
在他们的身旁,摆放着一堆高高的纸钱,他们的身前,则是都摆放着一个火盆,那绿色闪烁的幽光,就是这火盆里的火焰发出来的。
一旦火焰变小,跪在地上的那些细娃,就会伸手往火盆里添加纸钱,确保那绿色的火焰不灭。
而最让两人崩溃的是,跪在地上的这些人里,除了细娃之外,还有好几个孕妇!
其中,罗昌明的女儿,少年喊姑姑的那位,也跪在那里!
彭先生看到这一幕,身子再次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然后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些细娃讲:“我晓得了,我他娘滴终于晓得了,那个狗日滴,它不是想拉人陪葬,它是想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