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先生刚醒过来,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就蹿进肺管子里,呛的他本能的就要破口大骂,结果被少年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把这股土腥味,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彭先生瞪大眼睛,抬手就要打掉少年的手,可等他看清楚眼前的队伍后,抬起来的手又被他给强行缩了回去,然后用一脸疑惑的目光看着少年。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问:“我啷个到这里?”
但很快,他自己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然后就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少年,仿佛是在说:“果然,小鬼抬棺是躲不过去滴。”
少年没有回他,而是拉着他,低着头从队伍里退出来,然后倒退着往河边跑去。
没一会儿,桥下的河岸边,就传来一声声的“呸呸”声,和“嗬咯嗬咯”的漱口声。
“狗日滴,肯定是…呸呸…看老子道行高,半天都…呸…呸…没陷进去,就又拿老子的脑壳去撞棺材了。”
这是彭先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少年:“嗬咯嗬咯……呸……”
彭先生说着,就伸手摸了摸脑袋上的口子,然后把刚刚没倒吸进去的那口凉气,给十分顺畅的吸了进去。
“狗日滴,你莫讲,他们下手哈挺准,两次都是撞滴同一个地方!之前都快结痂了,现在口子又他娘滴裂开了。”
少年:“嗬咯嗬咯……呸……”
彭先生简单的摸了摸伤口,确定不会有大碍后,就没有去管它了,而是无比震惊的问一旁的少年:“大宝,你又…呸…又没陷进去迈?”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嗬咯嗬咯。
“所以,你是…呸呸…和上次一样,又是被他们…呸……狗日滴,啷个哈有沙子?呸呸呸……你又是被他们捉过去滴?”
这是彭先生所能想到的极限,毕竟连他都被找到了,那少年肯定就更不可能躲过去了。
但少年却是摇了摇头,然后确定嘴里的泥沙都吐干净了,这才把自己是如何谋划,以及如何实施,又是如何把那半个大宝坑进去的事情,言简意赅的对彭先生说了下。
他现在没之前那么着急了,毕竟彭先生已经被救出来了,对面人数不全,应该没那么快棺落人亡。
而彭先生在听完少年的所作所为后,整个人愣在河边,张大的嘴巴里,能塞进去一个大鸭蛋!
“大宝。”
“嗯?”
“我可不可以把你脑壳打开看一哈?”
彭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已经捡起了河里的一块石头,看上去,是真的要把少年的脑袋给砸开似的,“我想看一哈,你那脑壳里头,到底装滴是么子东西?”
少年有些心虚,所以没有接茬。
他之所以心虚,是因为算上刚刚这次,他前前后后已经砸彭先生三次了,他怕言多必失,被彭先生发现了端倪。
见少年没说话,彭先生就把手里的石头扔了,然后一脸心疼的对少年讲:“狗杂种滴,下次不要冒险来救我了,万一吃泥巴没得用呢?”
少年摇头,讲:“今天晚上可能就要棺落人亡了。”
“……???”
彭先生一脸懵,然后满脸不敢置信的问了句:“你确定?”
于是少年就把自己的分析,又给彭先生简单的说了一遍。
彭先生听完之后,眉头皱的能拧出水来。
“不应该啊,小鬼抬棺啷个大滴阵仗都搞出来了,难道就只是为了杀一个村滴人?那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大题小做了?”
说着,彭先生就转身看向村子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解:“狗日滴,你到底想要搞么子?”
彭先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分析和猜测,好像都错了!
他之前觉得,胡家老太一个乡野妇人,是没有能力弄出小鬼抬棺这一出的,所以肯定是有其他人在借胡家老太的手,来摆这个局。
彭先生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谁,但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小鬼抬棺的瞬间,就想离开村子。
并且表示,只要自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应该就能活。
可如果一旦介入,对方第一个杀的,肯定就是自己这个知情者。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如果回村,会比村里人先死。
也正是因为有“其他人”的存在,他才会认为对方的目标,就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村子的人。
所以他才没有那么着急,觉得能等到那个圈子里的人来解决。
但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就真的只是想要拉着一整个村子的人陪葬,这样一来,那弄出这小鬼抬棺的,似乎就是胡家老太本人,根本没有这个“其他人”。
这要是放在昨天,他肯定会很高兴,但现在,他只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害怕,让他本能的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一个小小的村子,先是出了个需要两种手段镇压的彭司蘅,现在又来个胡家老太,暗中还藏着个扎纸匠,他是真觉得自己搞不定了。
甚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小鬼抬棺到底是谁的手笔了!
说实话,他现在很想把大宝打晕,然后扛着他离开这狗日滴村子----他刚刚拿起石头,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开玩笑,而是真起了动手的心思。
只是他很清楚,除非是少年自己心甘情愿的离开村子,否则就算自己今晚能够强行把他带走,他也会自己跑回来。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彭先生没有把握,可以在少年晕死的时候,能够顺利离开这个村子。
但如果加上少年的脑子,彭先生就觉得可以搏一搏。
彭先生现在很疑惑,少年也很疑惑。
按照他进村前的分析,只要他把彭先生给救出来,抬棺的队伍就会再次发疯似的找彭先生。
即便短时间内他们没察觉到少了一个人,但等队伍走出一段路后,他们就一定能察觉到,然后肯定就会分出一批人来寻找彭先生。
等到那时候,只要自己想办法把彭先生藏好,就能阻止他们今天“棺落人亡”,把乡亲们的性命,硬生生往后拖一天。
可现在,他们在河边都已经待这么久了,也不见有人来找彭先生,这就让少年有些想不明白了。
难道彭先生对他们来说,其实不重要?
可要是不重要,他们之前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来找彭先生和自己?而且还是一副找不到人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刚想到这里,少年就猛然愣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抬棺的那些乡亲们,其实并没有费那么大劲去找彭先生,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在费劲巴拉的找自己!
他们之所以能那么快抓住彭先生,纯粹就是他们在寻找自己的时候,随便顺带手就把他给抓进去了。
也就是说,彭先生在不在队伍里,其实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自己在队伍里就行!
所以,这小鬼抬棺,是他娘滴冲着自己来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