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飞驰,冲向定远城的赤罗军骑兵群很快就冲到了城下,一面面黑鹰旗在寒风中凶神恶煞地飘扬着。
看到北城门大开着,带队的将佐咧嘴笑了:“他娘的!唾手可得啊!”
“鞑子来了!”
城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得知大队赤罗军骑兵杀到,满城的百姓犹如晴天霹雳,继而全城大乱,处处鸡飞狗跳,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就像被龙卷风刮过似的,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男人的吼叫嘶喊声、女人的惊叫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震耳欲聋,响遏行云。
“官军跑啦!”
就在百姓们惶恐不已时,有人大叫着,他们发现了一个更让他们绝望的事:守城的驻军正在牛踹马踏地从南城门逃出城。
“军爷,你们怎么能走了呢?你们不能走啊!”
“你们走了,谁来抵挡鞑子、保护我们啊?”
“军爷,求求你们别走...”
“天呐!这帮天杀的官军!鞑子打上门来,他们居然不战而逃了!”
“怎么办呀?我们也跟着跑吧!”...
绝望透顶的百姓们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大批的百姓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地跟着逃跑的守军一起通过南城门逃走,城门口处,人群拥堵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互相践踏,伤者的哭嚎声响彻云霄。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来袭的赤罗军骑兵群兵分两路,一路约千骑,其中一路长驱直入地冲进了定远城,另一路绕过城池,猛扑向正在城南野地上逃跑中的守军。
“参将!不好了!鞑子杀来了!”
正想着如何脱身的丘博突然听到身边手下们的惊叫声,他急忙回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足足千骑的赤罗军骑兵正向他这边猛冲过来。
吴建义离开后,定远城守军只有约四千兵力,骑兵三百人左右,在野地上,三百骑兵和三千几百步兵对战一千骑兵,前者几乎毫无胜算,双方打起来后,后者会一边倒地屠戮前者。
“鞑子耍诈!”丘博又惊怒又恐惧,他魂不附体,“他们说话不算数!打算直接吃掉我!不!这也许是吴家跟鞑子说好的!故意让我死在鞑子手里!这样一来,定远城看起来就不像是被主动放弃的了!吴建义!吴建忠!你们好狠毒啊...”
当丘博认为自己已在劫难逃、必死无疑时,事情却发生了诡异的反转,猛冲向他和他的部队的赤罗军骑兵们纷纷丢弃了手里的黑鹰旗,竖起一面面“昊”字大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丘博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到底是鞑子还是自己人?”
“不要跑!停下!站住!”
“别慌!我们是自己人!我们也是大昊军队!”
“都停下!别误会!自己人!”...
冲来的“赤罗军骑兵”们一起用字正腔圆的九州语放声大喊。
混乱逃跑中的定远城守军官兵们三三两两一批接一批地停了下来,个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惊疑不定:“他们是自己人?”“他们刚才为什么打着鞑子的旗号?”“究竟是怎么回事?”
丘博也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跑不掉。
对方为首的一名剑眉星目、鼻直口方、眼睛碧蓝、皮肤苍白、头发和眉毛都是银白色的将佐带着一批精骑飞奔到丘博跟前勒马停下,看着惶惶不安的丘博,他满面嘲弄地笑道:“丘将军,自己人,别慌,啧啧,你们看到自己人也怕啊?真是惊弓之鸟,胆小如鼠!”
丘博感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你们是哪部的?你是谁?”
对方睥睨地道:“在下张云,致远城骠骑营千夫长。”
张云是原赵虓麾下骑兵部队的骨干将佐、原赵家军的著名猛将,是个“天赋异禀”的人,他天生神力、勇武超凡,使一支精钢马槊和一柄铁骨朵,并且长得也很与众不同,肤白眼蓝、发眉如雪,犹如白种人,这让他从小到大被视为异类,其实他只是患了白化病,不影响健康。
大黑河之战中,赵震霄战死,张云带着百余骑兵四处搜寻赵震霄的遗体,在赤罗大军的重围中杀得几进几出,一路槊劈锤砸、枪刺刀砍,光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赤罗兵就有百人以上,最终找到了被赵炎藏起来的赵震霄的遗体,在身边骑兵已损失殆尽的情况下,他和赵炎两人毫无惧色地背着赵震霄的遗体冲出重围,沿途与之遇到的赤罗兵尽皆不敢阻拦。
得知对方的身份后,丘博感到脑子里轰地炸开一道惊雷,他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惊骇不已:“你们...你们...”
“嗯,你猜对了!”张云毫不掩饰,“殿下知道吴家竟暗中勾结鞑子,打算出卖致远城,并故意让定远城被鞑子侵占洗劫后,决定将计就计。定远城,是我大昊的疆土,岂能被吴家拱手让人?吴家不想保护它,那就让我们来保护吧!这叫黑吃黑...不对,是白吃黑!”
丘博感到他的脑子完全死机了。
“不废话了!真鞑子过不了个把时辰就要到了!我们有不少事需要你帮忙,你老实配合,殿下就会留你一命,你不老实,我现在就砍了你!”张云喝令道。
“是,是...”丘博瑟瑟发抖。
吴家和拓跋火云的密谋是双方的顶级机密,夏华一开始完全不清楚,他只知道拓跋火云意欲攻取致远城,没想到定远城或镇远城也会出问题,但方方面面的情报让他猛然间醒悟了,
拓跋冰玉偷听到拓跋火云和拓跋风雷、拓跋霜电说“俘获到的十几万奴隶”,但致远城根本没有十几万人口,说明拓跋火云的目标不止一个致远城。
吴建义先前曾盗卖给夏华高达十八万两银子的盔甲、强弓、战马,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原因是定远城在不久后会被赤罗人“和平接收”并洗劫一空,他盗卖的军资都可以被归入“被赤罗人抢走的财物”里,烂账完全被平了。
花了十万两银子的重金,夏华从丘博这里完全知晓了吴家和拓跋火云的密谋,他先震惊不已,随后竭力地思索着如何避免定远城落入赤罗人手里,不管定远城会不会被吴家“收复”,城里的百姓万民也会遭到一场巨大的浩劫,夏华岂能坐视不理?
向朝廷举报吴家?这纯属开玩笑;
警告吴家或拓跋火云,声称自己已知晓了他们的密谋并做好了应对之策,威吓他们放弃这么做?可行性很低。
想来想去,夏华只有一条路可走:夺取定远城。
吴家不是要故意把定远城交给赤罗人吗?好啊,夏华顺水推舟,派遣致远城驻军全部的骑兵部队和一部分步兵部队,打着赤罗人的旗号冒充奉军,不费吹灰之力地抢在真正的奉军抵达定远城前以白捡的方式拿下了定远城。
当张云带着一半骑兵在城南拦截住丘博时,另一半骑兵在陈明的指挥下通过北城门快速入城并迅速丢弃原本举着的黑鹰旗,打起了“昊”字大旗,对乱作一团、惊慌恐惧的居民们高声呼喊:
“父老乡亲们!别慌!我们不是鞑子!我们是朝廷的官军!”
“百姓们!别跑了!别害怕!我们是大昊军队!不是鞑子!”
“我们是致远城驻军!特地前来保护定远城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惊魂未定的百姓们无不脑子发懵。
“是这样的!”事先受过指示、统一口径的官兵们解释道,“太子殿下在致远城,他刚得到一个十万火急的军情,说鞑子想攻打致远城,同时偷袭定远城,他很担心定远城的安危,便派出部分部队前来支援定远城,为了在半路上碰到鞑子时可以偷袭鞑子,我们才故意打着鞑子的旗号,结果让你们误会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百姓们都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回过神来的定远城民众喜出望外、交口称赞又愤恨、庆幸不已:
“唉,太子殿下真是仁厚啊,自己要被鞑子打,还惦记着我们,特地分兵前来支援我们!”
“谢天谢地,来的不是真鞑子,是我们自家的官军!这下定远城有救了!”
“多亏了太子殿下啊!”
“你们看到我们定远城的守军了吗?鞑子一来,他们打都不敢打,直接望风而逃!幸好来的不是真鞑子,否则我们就要遭殃了!”
“哼!这帮没用的东西!平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鞑子来了,他们根本就不保护我们!”...
在民众的骂骂咧咧声中,逃出城的驻军部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是被致远城驻军骑兵们赶回来的,看到他们,民众满心鄙夷和唾弃,骂声不断。
“都抓紧时间!快!真鞑子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张云和陈明正颜厉色地喝令着部下们。
官兵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争分夺秒地忙碌起来,首先是控制原来的驻军部队,根据夏华的命令,百夫长以上的军官一律不要,从而瓦解里面的吴家势力,再问广大中基层官兵:
“真鞑子就要杀来了,是男人的,就跟我们一起迎战鞑子!是孬种的,就赶紧滚!”
原来的驻军部队的中基层官兵们绝大多数选择跟致远城支援部队并肩作战:
“我本来就不想走!我要打鞑子!”
“我也要!老子恨透鞑子了!”
“还有我!我爹娘老婆孩子都在这里呢!”...
超过三千五百名原来的驻军官兵改变了立场,投效致远城驻军,大大地增强了定远城的防御力量。
在丘博的带路下,张云和陈明来到城里的几处秘密仓库前,打开来,里面放着五十万两银子和堆成小山的粮草,都是吴家准备送给拓跋火云的。
“该死的吴家!真够无耻的!”张云和陈明都笑得满脸开花,“但现在,这些钱粮财物都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