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除夕到了。
赤罗人是不过春节的,所以平远城里毫无过年的气氛,恰恰相反,全城森然肃杀,兵马云集,人声鼎沸,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赤罗军在街道上川流不息地穿梭而过,脚步声轰鸣如雷。
“嘿嚯!嘿嚯!嘿嚯!...”军阵人群里,一台台沉重的西域砲和一门门同样沉重的攻城大炮在大批牛马和奴隶的牵引拖曳、拉扯推动下缓缓地移动着。
站在城楼上,拓跋火云志得意满地看着这一幕幕,他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傲然的笑意。
“二哥!”
一个急促的声音在拓跋火云身后传来,是拓跋冰玉,她急匆匆地赶来。
“这是干什么?要打仗了吗?”
拓跋冰玉心乱如麻地问道。
拓跋火云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面孔:“是的,九妹,我决定攻打致远城!”
“为什么?”拓跋冰玉心头猛地一沉。
拓跋火云满脸愤恨地道:“三天前,我们有一支商队准备前往关内的燕云城,但在经过致远城时突然遭到一群骑兵截杀!所有的财货都被抢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杀了!只有一人身受重伤钻进雪窝里装死捡了一条命!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平远城,告诉我,截杀商队的正是致远城的南朝驻军!
我立刻派人前去致远城交涉,要求入城检查,被他们蛮横无理地拒绝了!我向他们发出警告通牒,他们却叫嚣想打就打,谅我们不敢打。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欺人太甚!简直视我大奉如无物!必须狠狠地教训他们!”
你放屁!拓跋冰玉心里大怒,你这套鬼话骗三岁小孩呢!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来!拓跋火云,你这是栽赃陷害、贼喊捉贼!无耻!
拓跋火云见拓跋冰玉脸色急剧变幻,微笑道:“九妹,二哥和五哥、六哥打下了致远城也能为你出一口恶气,那个南朝太子就在致远城嘛,二哥把他抓来任你处置,你开不开心?”
拓跋冰玉竭力地稳住心神:“我当然开心了,只是,二哥,你们要打致远城,得到父皇准许了吗?没有父皇的旨意,你们怎能擅动兵戈?”
拓跋火云一摆手:“父皇已回皇都,路途遥远,我现在派人飞马前去上奏再等父皇下旨,一去一回,太耽误时间了!兵贵神速,必须即刻出击!再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拓跋冰玉暗暗地咬着牙:“二哥,你们这么做会不会引发我们和南朝新一场的全面战争?事关重大,你们要慎重啊!”
“九妹你多虑了!”拓跋火云哈哈一笑,“南朝人懦弱如羊,况且,他们现在正爆发着大规模的内战内乱,更加无力抵御我奉国大军,我们这么做,他们只会委曲求全、割地求和,真引发了新一场的全面战争,也正中我们下怀啊!”
一边长笑,拓跋火云一边走开了。
在他身后,拓跋冰玉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你这个只管自己私欲和野心的恶狼!没有战争却要故意挑起战争,你要害死多少人!
在愤恨之余,拓跋冰玉又惶恐担忧不已:夏华啊夏华,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
走下城楼的拓跋火云叫来拓跋风雷和拓跋霜电:“五弟,你和我一起统领主力部队缓行前往致远城,那些西域砲和大将军炮都太重了,行军速度快不了,但攻城离不开它们,六弟,你带两千骑兵先行一步,马不停蹄地赶到定远城,
根据我们和吴家的密约,驻守此城的昊军部队会不战而走,把此城拱手交给我们,你要稳妥控制住此城,特别是城里的人口和钱粮,那些人口都是我们的奴隶,城里还有五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石粮草,也都是我们的,特别是粮草,我们打致远城就无需从平远城运粮草了。”
“好咧!”“喏!”
拓跋风雷和拓跋霜电都摩拳擦掌,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炽热的贪婪。
“出发!”拓跋火云大手一挥。
拓跋火云毫不怀疑,他擅自发动的这场战事将会给奉国和他本人带来巨大的收获,首先,致远城这根钉子会被一举拔除,其次,定远城也能顺势拿下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白捡到手。
吴家和拓跋火云在达成的密约中约定,吴家只让拓跋火云“暂时”得到定远城,城里的人口和钱粮财物归拓跋火云,在把该城洗劫一空后,拓跋火云要把定远城完璧归赵,但拓跋火云压根没打算这么做,都到嘴里的肥肉,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吴家和拓跋火云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并非盟友,所以,拓跋火云不需要考虑他在吴家那边信誉破产、双方以后不能再“秘密联手”的后果,双方本就是敌人,继续为敌有什么区别?
致远城和定远城到手后,剩下的镇远城也会瓜熟蒂落。拓跋火云很有把握,关外新战事一开,大昊朝廷会陷入震惊和慌乱,由于大昊内部爆发着战乱,所以大昊朝廷就算确定关外新战事是赤罗人挑起的,也会选择妥协退让、息事宁人,到时候,拓跋火云会威逼大昊朝廷把镇远城割让给奉国,至此,一切完美收场。
通过这场战事,奉国将会夺取致远城、定远城、镇远城,完成统一关外的大业,而作为一手策划、发动、实施此战的头号大功臣拓跋火云,他能得到什么回报是无需多言的,他在奉国军队里、朝堂上、民间的势力和威望都会大涨,他的嫡系实力会大增,他取代拓跋星海成为新太子的可能性会大大提升。
一想到这些美妙的前景,拓跋火云真想仰天大笑。
“驾!驾!驾!...”
闷雷滚滚,风尘飞扬,集结在平远城的赤罗军大举出动了,狼烟起,战云卷。
定远城,暖阳当空。
北城门上,丘博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着步子,他的军职是参将,吴建义临走前委任他为定远城临时城防守备官,所以,现在的定远城是他说了算。
转身举目看向城里,丘博毫不费力地看到了吴建义的那栋豪宅,他知道那里已人去楼空。
“你自己溜了,却留下老子顶包!”
一丝怨毒的恨意浮现在丘博的脸上。
“鞑子的兵马会在除夕这天下午或近傍晚时杀到定远城,”临走前,吴建义秘密地叮嘱丘博,“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弃城而走,前来镇远城与我会合,放心,鞑子只要定远城,不会追击拦截你的。办好了这件差事,吴提督会重重有赏,我也会好好地嘉奖你的。”
“赏我?嘉奖我?”丘博在心里咬牙切齿,“当老子是傻子吗?”
定远城是大昊在关外仅存的三座军城重镇之一,丢了,罪责之大无需多言。按理,定远城的驻军主将是吴建义,城丢了,不管是杀头还是坐牢、撤职,都是吴建义承担。为能继续拥兵自重,吴家必须养寇自重,必须把定远城丢一次,所以,吴建义提前跑了,让丘博顶包。
按照吴建义的说法,定远城只会暂时丢一下,鞑子在抢光城里的人口和钱粮物资后就会归还此城,因此,吴家军很快就会“收复”定远城,“不会有事的”。丘博对此根本不相信,丢失军城,这么大的罪责,吴家岂能不给朝廷一个交代?怎么交代?当然是严办罪魁祸首了,罪魁祸首是谁?当然是丘博了。
“定远城一丢,我逃去镇远城就是自投罗网,吴家必杀我,一是杀人灭口,二是把全部责任都推到我头上,从而给朝廷一个交代,事后,吴建义再“收复”定远城,他会功过相抵、屁事没有,搞得好还算立功,我呢?却当了替罪羊,稀里糊涂地丢了脑袋!”
丘博越想越恨。
“好,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你们要做的勾当已经被我当成机密卖给他们了,换得了十万两银子!”丘博冷笑一声,“在把定远城交给鞑子后,我才不会去镇远城呢,我会带着十万两银子远走高飞!不但能保住性命,从此还能过得逍遥快活!”
“参将!”一名部属的急叫声打断了丘博的思绪,“鞑子!鞑子来了!”
丘博连忙看向定远城北面远处,果然,风尘滚滚,约两千赤罗军骑兵正在杀气腾腾而来。
“鞑子!是鞑子!”
“你们快看呀!鞑子来了!”
“别慌!只有两千骑兵罢了!都镇定些!”...
城墙上的军士们紧张骚动起来。
“参将,我们怎么办?”部属们都火急火燎地看向丘博。
来得提前了起码两个时辰呀,丘博一边想着一边下令道:“打开北城门!全军从南城门撤往镇远城!”
“什么?”部属们都大吃一惊,“这不是放鞑子进城吗?”“我们是要不战而逃、放弃定远城吗?”“参将,你是不是说错了?”“参将,我们应该打...”
“打个屁!”丘博不耐烦地喝道,“吴副将把大半的部队带去了镇远城,说要跟镇远城驻军举行什么联合军事演习,城里现在只剩三四千步兵,怎么打?别看鞑子只来了两千骑兵,这只是他们的前锋部队,主力部队在后面马上到!我们不赶紧走,就要被他们咬住走不了了!”
“可是...我们一走,城里的老百姓怎么办?”部属们普遍感到痛苦。
“我们拼得死光了,城里的老百姓一样遭殃!我们活着,才能打回来!不要有妇人之仁!”丘博声色俱厉,“不要磨蹭浪费时间了!都快走!”他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逃跑了,不只是逃离定远城,更要逃离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