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南虫谷出来,林辰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黑印。死人掐的,尸毒渗进了骨头。茶线在慢慢驱毒,但每天只能驱一点点。赵铁用布条帮他缠着,换下来的布条上全是黑水,扔在地上,草都枯了。
两人往北走。不是回昆仑,是更北。茶线在发热,指向东北。过了四川,过了陕西,过了山西。走了十几天,树变少了,地变平了。平原上全是庄稼,玉米、高粱、谷子。赵铁在路边买了几个馒头,一人两个,边走边吃。林辰不需要吃东西,但他也吃了。吃东西能让他看起来像活人。
到了河北,山又多了起来。不是高山,是丘陵。土是黄的,干得裂口子。地里的庄稼蔫了,好久没下雨。赵铁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热的,不是太阳晒的热,是从地下往上冒的热。地底下有东西,在发热。
“就是这里。”林辰蹲下来,手按在地上。茶线往下探,探到了城。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比精绝浅。城不大,比精绝还小。城里有门,门开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不是白色,不是绿色,是黄色的。黄皮子坟的光是黄色的。
系统公告弹了出来,私信。
【龙国天选者林辰,已抵达黄皮子坟显影区域。秘境入口尚未完全开启,需献上祭品。】
“祭品是什么?”赵铁问。
林辰站起来,走到丘陵顶上。下面是一条沟,沟里全是洞。洞不大,能容一只狗钻进去。洞口有毛,黄色的,狐狸的毛。这是黄皮子的洞。黄皮子,黄鼠狼,东北叫黄大仙。黄皮子坟的祭品是酱。
林辰从背包里拿出一罐酱。黄豆酱,从龙国带来的,咸的,很稠。他把酱倒在沟里,酱流进洞里,被地吸进去了。沟裂了,裂缝从洞口向外延伸,像蜘蛛网。土块掉进裂缝里,被黑暗吞没。裂缝扩大,变成一个洞口,能容一人通过。洞里有光,黄色的。
林辰第一个跳下去。赵铁跟在后面。两人滑进洞里,裂缝在身后慢慢合上。
洞很浅,滑了没多久就到底了。底部是硬的,不是土,是砖。青砖,铺得很整齐。砖缝里有干了的酱,黑色的,黏糊糊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壁上没有苔藓,没有壁画,只有干了的酱。酱是祭品,门吃了祭品,消化了,排出这些东西。
林辰走在前面,手按着洞壁。茶线往下探,探到了城。城在下面二十米的地方,城里有门,门开着,黄色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门开了半尺,比虫谷小。死人可能还没出来。
通道分岔了。三条路,左、中、右。每条路都一样窄,一样黑。林辰蹲下来,手按在地上。茶线钻进去。三条路都通到城,但右边的路最近,左边的路最远,中间的路有东西——活的。不是死人,是黄皮子。
“走右边。”林辰站起来。
赵铁跟着他走进右边的通道。通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变宽了。手电的光照到了一个人——不是天选者,是死人。干尸,靠在石壁上,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是铁的,锈断了。干尸穿着近代的衣服,棉袄,棉裤,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民国的人,来过这里,死在了这里。
林辰蹲下来,掰开干尸的手指,取出刀柄。刀柄上刻着字,不是汉字,是满文。茶线在翻译。“黄皮子坟有城,城中有门。门里有黄皮子。黄皮子不可出,出则天下亡。”落款是一个名字,看不清了。
他把刀柄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门,石头的,关着。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黄色的。他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小厅。厅里有一口井,井里有光,黄色的。井底有钥匙。
林辰滑下井,取钥匙,爬上来。一把。金色的。放进口袋。
他走出小厅,继续往前走。通道又分岔了。这次是五条路。他选了左边第二条,进去,又一口井,又一把钥匙。黄皮子坟的钥匙比虫谷少。精绝每种颜色一把,龙岭每种三把,虫谷每种六把,黄皮子坟每种两把。七种颜色,每种两把,一共十四把。他已经找到了两把,还有十二把。
赵铁没有跟进去,站在主通道里守着。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林辰的脚步声,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很轻,像动物在叫。吱吱吱,黄皮子的叫声。他握紧钢刀,刀上的酱味很浓。酱能驱黄皮子,黄皮子闻了就跑。
黄皮子出现了,从通道深处的黑暗中跑出来,黄色的毛,尖嘴,细尾巴。它们不咬人,蹲在通道两边,看着赵铁。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它们在等,等门开,等死人出来。
林辰从分岔里走出来,看到那些黄皮子。他从背包里拿出酱罐,还剩半罐。他拧开盖子,往地上倒酱。酱在地上流成一条线,黄皮子退后了。他往前走,黄皮子往两边让。赵铁跟在后面,两人踩着酱走过去。黄皮子在他们身后合拢,跟着他们,不远不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大厅。厅不大,比精绝的大厅小得多。厅里有一口井,井口很小,直径一米。井里有光,黄色的。门在井底。
林辰走到井边,低头看。井很深,看不到底。光从井底透上来,黄色的。井壁上有洞,洞里住着黄皮子。它们探出头来,看着林辰,吱吱叫。
林辰滑下井,赵铁跟在后面。两人用手抠住石缝,一点一点往下。黄皮子在井壁的洞里看着他们,不咬,也不跑。井很深,滑了很久才到底。底部是软的,不是土,是黄皮子的毛。毛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门在井底,石头做的,黄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门开着一指,黄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门缝里塞满了黄皮子的毛,它们用毛堵门,不想让死人出来。林辰从腰间拔出骨刀,插进门缝。毛被刀一戳,缩了回去。门的光暗了一度。他一把接一把地插,精绝的七把,龙岭的十二把,虫谷的四十二把,全插上了。但黄皮子坟有自己的钥匙,他需要找到那十四把。
“你上去。”林辰对赵铁说。
“你呢?”
“我留下。找钥匙。”
赵铁爬上井壁,一点一点往上。林辰蹲在门边,手按在门板上。茶线钻进去,感知钥匙的位置。十四把钥匙散在黄皮子坟的各个角落,有的在通道里,有的在井里,有的在黄皮子的窝里。黄皮子把钥匙叼回窝里,给幼崽当玩具。
林辰站起来,朝最近的一个洞走去。洞里有黄皮子,母的,怀里抱着幼崽。幼崽嘴里叼着钥匙,金色的,咬着玩。林辰伸手去拿,母黄皮子龇牙,但没有咬。它怕林辰,林辰身上的茶线让它不安。幼崽松了口,钥匙掉在地上。林辰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口袋。
他一个洞一个洞地找,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收。黄皮子不拦他,只是看着。它们知道钥匙不是自己的,是门的。门开了,死人出来,它们也要遭殃。所以它们让林辰拿走钥匙,帮他关门。
找到了第十三把,还差最后一把。最后一把在最大的洞里,洞很深,里面住着一只老黄皮子,毛都白了。它趴在窝里,闭着眼,像要死了。钥匙在它身边,黑色的,压在它爪子下面。林辰蹲在洞口,看着它。老黄皮子睁开眼,看着他。它知道自己快死了,死之前想见见关门的人。林辰伸出手,老黄皮子把爪子抬起来,让他拿走钥匙。
第十四把,放进口袋。
林辰走回井底,把十四把钥匙一把一把地插在门板上。精绝的七把拔出来,换黄皮子坟的十四把上去。门的光灭了。
他爬上井壁,回到地面。赵铁正蹲在井边,钢刀横在膝盖上。黄皮子蹲在他旁边,不咬他。它们知道赵铁是林辰的人,帮他守门。
“封住了?”赵铁问。
“暂时。”
林辰站起来,看着那些黄皮子。它们也在看他,眼睛很亮。
“走吧。”林辰转身走进通道。
赵铁跟在后面。黄皮子跟着他们,送到洞口。两人爬出洞,回到地面。天快黑了,庄稼地里有虫叫。林辰站在丘陵顶上,看着北方。下一座城在哪?茶线在发热,指向东北。
“东北是哪?”赵铁问。
“南海。”
“南海不是在南边吗?”
“不是南海。是南海归墟。”
赵铁没有再问。两人走下丘陵,走进庄稼地。
黄皮子坟的门暂时封了。但黄皮子还在,死人也还在。他们会回来的。等找到足够的钥匙,等门彻底关上,等死人永远出不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下一座城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