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退去后,龙岭的大厅里安静了很久。血流在地上,渗进骨缝里,被城吸进去了。城在吃血,不是它想吃,是它在用血修复自己。骨墙上的裂纹在慢慢愈合,骷髅头的眼眶里重新亮起了幽蓝色的光。城还活着,还在挣扎。
伊利亚坐在石柱下面,把骨刀上的血擦干净了。刀身的符文在发光,很弱,但稳定。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是女王帮他缠的。女王不会缠绷带,缠得很松,走几步就散了。伊利亚自己重新缠了一遍,咬紧牙,用力一拉,伤口疼得他冒汗。
女王蹲在井边,手按着井沿。门的光从深黄变成了暗黄,又变成了棕黄。门在睡,但睡得不深。它在做梦,梦到自己在开。门缝在梦里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鱼在呼吸。女王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力量消耗太快了。她需要更多的钥匙,龙岭的钥匙散在各处,她之前用感知探过,至少还有二十把没找到。
“伊利亚。”女王说。
“嗯。”
“你守着井口。我下去。”
“下哪?”
“下面。门下面。还有钥匙没取。”
伊利亚站起来,走到井边。他把骨刀握在手里,蹲在井沿旁边。“你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一天。”
“门开了怎么办?”
“不会开。刀插着。”
女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走到石柱前,从地上拔起一把骨刀,插回自己腰间。她的腰间已经有了一把,两把骨刀并排,一金一黄。她转身走到井边,滑了下去。
井壁很滑,她用手掌撑着,慢慢往下。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主门在她面前,门板是骨头做的,白色的,上面插着六把刀。刀身的符文在发光,黄色的,光很弱。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棕黄色的,比昨天暗了很多。门在睡,但快醒了。
她没有停,继续往下。四十米,五十米。第二道门,门板上没有插刀,刀插在主门上。第二道门的光是从主门漏下来的,很暗。六十米,七十米。第三道门,门板是灰色的,石头的。门上没有符文,只有裂缝。裂缝里透出光,棕色的。
她停下来,把手按在第三道门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渗进去。门震动了一下,裂缝扩大了一指。她收回手,退了一步。门不欢迎她,但她不是来开门的,她来取钥匙。钥匙在门后面,不在门上。
她绕过第三道门,继续往下。八十米,九十米。第四道门,门板是黑色的,石头的。门上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有钥匙。她握住钥匙,往外拔。钥匙很紧,她用了两只手,全身的力气。钥匙出来了,很小,只有手指长。黑色的。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继续往下。一百米。第五道门,门板是白色的,骨头的。门上有三个凹槽,三个凹槽里都有钥匙。她一把一把地拔出来。黑、白、金。放进口袋。
一百二十米。第六道门,门板是红色的,石头的。门上没有凹槽,钥匙在门缝里。她把手指伸进门缝,摸到了钥匙,夹出来。绿色的。
一百五十米。第七道门。门板是透明的,像冰。门后面有光,白色的。她能看到门后面的东西——不是死人,是钥匙。几十把钥匙堆在门后面,像一座小山。钥匙在发光,七种颜色,七种光。
女王把手按在门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渗进去。门开了。不是裂,是开。门板从中间向两边滑开,像电梯门。她走进去,蹲下来,一把一把地捡钥匙。黑、白、金、绿、透明、红、黑。七种颜色,每种至少三把。她数了一下,二十一把。
她把二十一把钥匙全塞进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坠得她腰往下弯。她站起来,走出门。身后的门自动合上。
她往上爬。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每爬一段,就停下来喘气。她的脸更白了,不是灰,是透明。能看到颧骨的形状,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血管。钥匙在口袋里跳,它们在认主。不是认她,是认城。城在欢迎钥匙回家。
爬回井口的时候,伊利亚正在和三个人对峙。不是天选者,是士兵。龙国的,周震派来的。他们端着枪,枪口对着伊利亚。伊利亚握着骨刀,刀尖对着他们。女王从井里爬出来,站在他们中间。
“自己人。”女王说。
士兵放下枪。伊利亚也放下刀。
“周将军让我们来送补给。”领头的士兵说。他把背包放在地上,里面有水、干粮、弹药,还有一封信。信是周震写的,字很潦草。
“林辰,龙岭的门如果守不住,就撤。人比城重要。”
女王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她走到井边,蹲下来,把口袋里的钥匙一把一把地掏出来,插在井沿上。二十一把钥匙,加上原来的六把,一共二十七把。井沿上插满了钥匙,像一排牙齿。
门的光从棕黄变成了暗黄,从暗黄变成了深黄。门睡得更沉了。
“暂时稳了。”女王站起来。
“能撑多久?”伊利亚问。
“一个月。”
“够了。”
“够干什么?”
“够等林辰回来。”
伊利亚走到石柱下面,坐下来,抱着骨刀。他闭上眼,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女王蹲在井边,手按着井沿。她没有睡,她不需要睡。
龙岭的城在发光,符文幽蓝色的。城还活着,门还在睡。两个人,一扇门,一座城。
等林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