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带了一支军队?
他从哪来的军队?
“有多少人?是什么部队?”
吕不韦急切地问道。
“看……看不太清楚,大概有几千人。穿着黑色的盔甲,看起来……看起来很吓人!现在,已经到城门口了!”
吕不韦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护送着即将亲政的秦王,突然出现在咸阳城外。
这里面,透着浓浓的诡异。
“不好!”
吕不韦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难道在外面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他想在亲政大典之前,就跟我摊牌?”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顿时感到一阵心悸。
他一直以为嬴政是个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却忘了,这小子,骨子里流着的是秦王的血。
是狼!
不是羊!
“快!传我的令!”
吕不韦当机立断,“命城门都尉,紧闭城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放入!”
“另外,调集我在城中的所有卫队,立刻前往城门!我倒要看看,他带回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要将嬴政和那支神秘的军队,堵在城外。
只要不让他们进城,他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咸阳城门。
高大的城墙之上,气氛紧张。
城门都尉接到了相邦吕不韦的命令,早已将城门紧闭,吊桥也高高拉起。
数千名守城士兵,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城外,三千“卢”字营铁骑,在距离城门一里之外,停了下来。
他们依旧是那般沉默,那般肃杀。
眼前的雄关,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嬴政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看来,我的好仲父,已经知道我回来了。”
“师尊,要直接攻城吗?”
他回头,请示卢长生。
以“卢”字营的战力,攻下这座咸阳城,根本费不了多少工夫。
“攻城?”
卢长生摇了摇头,“太吵了。”
他心里想的是:“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着我的人动手。让我徒弟自己去解决,正好也看看他这五年,学到了多少东西。”
“你自己去叫门。”
卢长生淡淡地说道。
“是,师尊。”
嬴政领命,独自一人,催马向前,来到护城河边。
他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个身披甲胄的都尉,朗声说道:“城上的都尉听着,寡人乃大秦之王,嬴政!今日回都,为何紧闭城门,阻我归路?难道,你们要造反吗?”
他的声音,蕴含着内力,传遍了整个城楼。
城楼上的士兵们,一阵骚动。
真的是大王!
他们都认得嬴政的样貌。
城门都尉也是心头一颤。
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公然阻拦君王入城,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但他又是吕不韦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不敢违抗吕不韦的命令。
他硬着头皮,高声回道:“末将不敢!只是……只是相邦有令,近日咸阳城防务升级,需严查出入。大王……大王您带的这支军队,来历不明,末将不敢擅自放入。还请大王在此稍后,待末将禀明相邦,再为您开门!”
他想用一个“拖”字诀。
“放肆!”
嬴政怒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寡人回自己的都城,还需要看一个臣子的脸色吗?吕不韦是想当第二个赵王丹吗?”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嬴政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立刻,打开城门,否则,休怪寡人剑下无情!”
说着,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剑,是卢长生亲手为他打造的,剑身漆黑,却隐隐有流光闪动。
城门都尉被嬴政的气势所慑,吓得两腿发软。
但他一想到吕不韦的手段,还是咬牙坚持道:“大王息怒!没有相邦手令,末将……末将恕难从命!”
“很好。”
嬴政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废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下令攻城。
然而,嬴政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向前冲去!
护城河宽达数丈,根本无法逾越。
他想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
嬴政的战马,在冲到护城河边缘时,猛地人立而起,四蹄在地面上重重一踏!
“轰!”
一声巨响。
坚硬的地面,被踏出了一个浅坑。
借助这股恐怖的力量,那匹神骏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嬴政,竟然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冲天而起!
他们,竟然直接越过了数丈宽的护城河,和十余丈高的城墙,朝着城楼之上,落了下去!
城楼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
这是人是马?
这是在飞吗?
城门都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噗通!”
嬴政连人带马,稳稳地落在了城楼之上。
坚硬的青石地面,被马蹄踏出了四个深深的印记。
周围的士兵,被这股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
嬴政翻身下马,看都没看那些吓傻了的士兵,径直走到了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城门都尉面前。
“现在,你还要等谁的手令?”
冰冷的声音,在都尉的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都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君王,终于崩溃了。
“大……大王饶命!我开!我马上就开城门!”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城门的机括。
嬴政没有再理他,而是转身,走到城墙边,俯瞰着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城士兵,和远处街道上,闻讯赶来的,吕不韦的府兵。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远处,那座奢华的相邦府上。
他的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
“仲父,我回来了。”
“你准备好,迎接我的怒火了吗?”
“吱呀——”沉重的咸阳城门,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嬴政站在城楼之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他没有立刻下令让“卢”字营进城。
他在等。
等吕不韦的反应。
他要让整个咸阳城的人都看清楚,今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相邦府。
当城门被打开的消息传来时,吕不韦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城门怎么会开?城门都尉是干什么吃的!”
他失态地咆哮着。
“相……相邦……”
前来报信的家丁,吓得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大……大王他……他飞上去了!”
“什么飞上去了?给本相说清楚!”
吕不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大王他……他骑着马,直接从城外,跳上了城楼!把……把都尉给吓破了胆,就……就开门了!”
“……”
吕不韦松开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骑着马,跳上十几丈高的城楼?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他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但城门已经打开,这是不争的事实。
由不得他不信。
“怪物……这小子,是个怪物……”
吕不韦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叫卢长生的年轻人,也是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在邯郸城,逼得赵王割地。
难道……
嬴政这五年,一直跟着那个卢长生?
他学到了那种妖术?
一想到这个可能,吕不-韦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把一头潜伏的猛虎,当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
“相邦!现在怎么办?大王已经进城了!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一个门客焦急地问道。
吕不韦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现在大势已去。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了。
那支跟在嬴政身后的神秘军队,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头发寒。
他手下那些府兵,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能慌……不能慌……”
吕不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仲父!我是辅政大臣!他就算再恨我,也不敢公然对我动手!否则,就是乱了君臣纲常,天下人都会非议他!”
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走!跟我去迎接大王!”
吕不韦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沉声说道。
“现在,只能先服软,稳住他!只要能拖到亲政大典,我还有机会!”
他决定,先去赔罪,把姿态放低,麻痹嬴政。
只要嬴政还顾及君臣名分,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咸阳城,朱雀大街。
三千“卢”字营铁骑,在卢长生和嬴政的带领下,缓缓驶入城中。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被这阵仗吓得躲回了家中,门窗紧闭。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卢”字营那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在回荡着。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队车马,从街道的另一头,匆匆赶来。
为首的,正是换上了一身朝服,脸上挤出谦卑笑容的吕不韦。
他在距离“卢”字营百步之外,就下了车,快步上前,对着马上的嬴政,深深一拜。
“老臣吕不韦,不知大王今日回都,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还请大王恕罪!”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之前下令紧闭城门的,不是他一样。
嬴政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仲父”,眼中闪过讥讽。
“仲父何罪之有?”
嬴政淡淡地说道,“寡人回都,还要劳烦仲父亲自调集兵马,"保护"城门,寡人心中,感激不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