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长生抬头看了一眼远方扬起的烟尘,对王翦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止步,原地待命。”
“诺!”
三千铁骑,令行禁止。
随着王翦的旗语打出,整支队伍瞬间停下,依旧是悄无声息,一尊尊黑色的雕塑。
很快,对面的大军已经近在眼前。
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一万名身经百战的秦国锐士,排着整齐的军阵,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员老将,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正是秦国上将军,蒙骜。
蒙骜远远地就看到了这支停在官道中央的军队。
他心中充满了惊疑。
这是哪来的军队?
看装束,是秦军的制式,但那黑得发亮,造型狰狞的甲胄,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秦军都不同。
而且,只有三千人,面对他的一万大军,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对面何人?报上名来!”
蒙骜身边的副将策马上前,大声喝问。
王翦策马出列,声音洪亮:“我乃"卢"字营统领王翦!奉主上之命,护送大王返回咸阳!”
“王翦?”
蒙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五年前,那个跟着卢长生一起离开的铁鹰锐士副将,就叫王翦。
“大王?哪个大王?”
副将继续喝问。
嬴政催动坐骑,缓缓来到阵前,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军队。
“寡人嬴政,尔等见了寡人,为何不跪?”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蒙骜的瞳孔骤然收缩。
嬴政!
真的是他!
五年前那个瘦弱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的青年。
那眼神,那气度,分明就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蒙骜身后的秦军将士们,也都是一阵骚动。
新王回来了?
可是,他身边那支军队,又是怎么回事?
蒙骜毕竟是老将,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说道:“末将蒙骜,见过大王!但军国大事,只认虎符。大王未曾亲政,无虎符而带兵入境,此乃大忌!还请大王让这支军队就地驻扎,随末将入营,待查明身份后,再行定夺!”
他这话说的,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换做别人,他早就下令拿下了。
嬴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要发作,卢长生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卢长生策马向前,来到蒙骜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蒙骜将军,五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蒙骜看着眼前这个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永远忘不了,五年前,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一份让赵国割地赔款的国书,震惊了整个咸阳。
“卢……卢先生。”
蒙骜的声音,竟然有些干涩。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人。
“我的人,要过去。你有意见吗?”
卢长生问道。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蒙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随着卢长生这句话问出,对面那三千铁骑身上,冰冷的杀气,已经将他们牢牢锁定。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是血流成河。
理智告诉他,必须坚守原则,没有虎符,谁也不能带兵通过。
但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眼前这个人,不能惹!
绝对不能惹!
就在蒙骜陷入天人交战之时。
卢长生有些不耐烦了。
他对着身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嚓!”
一名“卢”字营的士兵,随意地从背上取下一张强弓。
那弓,通体漆黑,比寻常的弓要大上一圈,造型古朴,却透着凶悍之气。
士兵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他的目标,不是蒙骜,而是蒙骜大军后方,那面迎风招展的,代表着主帅身份的“蒙”字大旗。
两军相隔,足有千步之遥。
“嗖——”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支黑色的箭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瞬间跨越了千步的距离。
“噗!”
一声闷响。
那根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蒙”字大旗,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
一万人的秦军大阵,瞬间陷入了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到了鬼一样。
千步之外,一箭断旗!
这……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传说中养由基百步穿杨,已经惊为天人。
可这……
这是千步啊!
而且,射断的,是碗口粗的旗杆!
这需要多大的力气?
多精准的箭术?
蒙骜呆呆地看着那面倒下的帅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五年前,这个男人,是如何在邯郸城,逼得赵王割地的了。
这不是凡人的军队!
这是一群怪物!
“蒙骜将军。”
卢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现在,我的人,可以过去了吗?”
蒙骜一个激灵,从马上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末将……恭迎大王,恭迎卢先生,入关!”
他身后的上万秦军,看到主帅下跪,也都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恭迎大王!”
“恭迎大王!”
山呼海啸声音,响彻云霄。
但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卢长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马当先,率领着“卢”字营,从那跪倒的上万秦军中间,穿行而过。
嬴政紧随其后。
他看着道路两旁,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敬畏的秦国精锐,此刻,却像绵羊一样,温顺地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就是师尊的力量!
这就是“卢”字营的力量!
有此神兵,何愁天下不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蒙骜,眼神冰冷。
他心里想的是:“等我回到咸阳,第一个,就要拿回属于我的虎符。这天下兵马,只能听我一人的号令!”
咸阳城,相邦府。
吕不韦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秦王嬴政的父亲庄襄王,是他一手扶上王位的。
如今庄襄王驾崩,年幼的嬴政继位,他这个相邦,被尊为“仲父”,权势达到了顶峰。
整个大秦的军政大权,几乎都落在了他的手里。
在他看来,嬴政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是他手中的一个傀儡,可以任由他拿捏。
“相邦,长信侯那边,最近又招揽了不少门客,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了。”
一个门客忧心忡忡地说道。
“嫪毐?”
吕不韦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不屑。
“一个靠着太后裙带关系上位的弄臣而已,能成什么气候?”
他根本没把嫪毐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嫪毐不过是太后用来制衡他的一个工具。
等他彻底掌控了朝局,收拾一个嫪毐,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现在最要紧的,是大王的亲政大典。”
吕不韦敲了敲桌子,慢悠悠地说道,“只要过了亲政大典,大王的权力,还在我们手中,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他已经想好了。
在亲政大典上,他会以“仲父”的身份,继续“辅佐”秦王,将权力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至于嬴政?
就让他继续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好了。
就在吕不韦盘算着自己美好未来的时候。
一个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相邦!不……不好了!”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吕不韦眉头一皱,很是不悦。
“大……大王回来了!”
管家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王回来了?”
吕不韦愣了一下,“他不是一直在雍城准备亲政大典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不是!”
管家脸上满是惊恐,“是从……从东边回来的!而且……而且还带了一支军队!”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