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竖棺里的人喘气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竹排停在河心。 水面比刚才更静。 竖棺立在陈无量面前,棺头高过他半个身子,棺尾沉在水里。 排底那些头发又动了。 一束贴着竹节缝往上钻,缠向陈无量鞋边。 袁大嘴在岸上听得满头汗。 “老陈,脚边!” 陈无量铜棒往下一压。 黑发被压回竹节缝,水面冒出几粒黑泡。 竹姑站在岸边,竹杖压着石阶。 “水立棺不能久等。” 陈无量道:“那你让它快点还人。” 竹姑道:“棺不是我放的。” 马九乙冷声道:“你这话拿去糊镇民还行。苗溪渡的河心,没有你们放行,棺进不来。” 竹姑看他。 “赊刀人也有脸说放行?” 马九乙按住后颈。 “所以我现在站岸上。” 袁大嘴骂道:“你俩要吵等孩子出来再吵,胖爷听着里面那口气快断了。” 陈无量把空账刀贴到棺尾水线,没急着划。 他先用铜棒轻点棺头。 一下。 棺里没回。 第二下。 棺身里有很轻的气声。 第三下落在棺头红线旁。 陈无量嗓子里挤出一段很短的哭音。 那声音压在喉底,只探一口,不往下追。 袁大嘴抬头喊:“小回声?” 陈无量没答。 马九乙看向袁大嘴。 “什么小回声?” 袁大嘴急着听棺,嘴也没闲着。 “悲鸣门给半死不活的人试气用的。活人有气,会顶出一口。死人没气,声就落空。老陈这是省嗓子的活儿。” 马九乙低声道:“这门手艺也能省?” 袁大嘴道:“他连水都省,你说呢?” 棺里传出一口喘息。 很短。 可确实是活人气。 岸边暗处有人低呼。 竹姑竹杖一沉。 陈无量手里的空账刀顺着棺尾水线往下一划。 水结没断。 棺尾红线翻起,缠上刀背。 马九乙喊:“别用刃!用刀背划账,活引棺吃刃,会把气划散。” 陈无量手腕换了角度,刀背压红线,铜棒压棺头。 “袁胖子,棺底哪边虚?” 袁大嘴耳朵贴着听水盅,另一只手按着铜钱线。 “左下。棺尾进水三寸,右边有沉阴木根丝,别碰右边。” 陈无量把刀背往左下压。 红线吃了刀背账气,往水里缩。 竹排却开始往后退。 排底黑发缠住他的脚踝,一圈一圈收紧。 袁大嘴急喊:“头发拖你下水!” 陈无量低头看了一眼。 “拖一下加钱。” 袁大嘴差点气背过去。 “你能不能先活着再加钱?” 陈无量铜棒尾端抹过掌心布条。 香灰落在黑发上。 黑发被香灰一沾,发尾翘起,往水里缩了半寸。 陈无量趁这一下,脚跟往后一撤,空账刀压住水结最后半圈。 咔。 水下传来细响。 竖棺没有倒。 棺盖中间裂出一道缝。 一只小手从缝里伸出来。 那手很瘦,手腕上绑着沉阴木根丝。根丝扎进皮肉,腕骨旁有几道旧血痕。 袁大嘴眼圈发红。 “是孩子。” 竹姑往前一步。 陈无量抬眼。 “别动。” 竹姑停在水边。 “我没想动他。” 陈无量把铜棒卡进棺缝,慢慢往外撑。 棺里传出苗语。 很轻,带着哭腔。 袁大嘴喊:“他说什么?” 竹姑的脸变了。 马九乙看她。 “翻。” 竹姑没有马上开口。 陈无量看着她。 “翻一句,少算一笔。” 竹姑握着竹杖。 “他说,他不是苗溪渡的人。” 袁大嘴道:“那是哪儿的?” 棺缝又开大些。 一个苗族男童的脸露出来。嘴唇发紫,头发贴在额上,脖子上挂着半截草绳牌。 草绳牌上刻着一个歪斜的十三。 马九乙看见那个数,脸色沉下去。 “十三?” 袁大嘴问:“岁数?” 马九乙盯着那块草绳牌。 “站位。” 竹姑手里的竹杖压低半寸。 陈无量割开男童手腕根丝。 根丝一断,水下有东西翻身,整口竖棺往下沉了一寸。 袁大嘴喊:“棺底要收人!” 陈无量伸手抓住男童后领,把人从棺缝里提出来。 男童瘦得轻,身上湿冷得吓人。 陈无量一手提孩子,一手用铜棒压住棺头。 “袁胖子,接人。” “你扔准点!胖爷能接活人,接不住棺材板。” 陈无量把孩子往岸边一送。 袁大嘴丢下听水盅,两手张开,硬生生把男童接进怀里,自己往后坐在石阶上。 “哎哟,胖爷的腰。” 男童咳出一口水,哭不出声,只发出低低的苗语。 袁大嘴把他抱紧。 “别怕,胖爷肉厚,摔不疼你。” 竹姑快步过来,蹲下看草绳牌。 马九乙问:“他说哪来的?” 竹姑抬头。 “万堡山方向。” 河边静了下来。 镇民躲在门后,有人听懂苗语,低声传开。 “万堡山送来的?” “不是镇上的娃。” “那我们家的孩子呢?” 袁大嘴看向竹姑。 “什么叫缺一守门童候选?” 竹姑没有答。 陈无量站在竹排上,空账刀还在手里。棺尾水结被划开后,黑棺开始往水下沉。 他割下男童手腕上那截沉阴木根丝,扔到竹姑脚边。 “活人我先收了,账让苗婆婆来谈。” 竹姑看着根丝,又看陈无量。 “你知道你收的是什么账?” 陈无量从竹排上走回岸边。 “活人的账。” 马九乙看着男童脖子上的十三牌。 “这账比你想的深。” 袁大嘴抱着孩子。 “深就深,先给他找件干衣服。你们这些算账的,能不能先把人当人看?” 陈无量把油布袋丢给他。 “里面有布。” 袁大嘴翻了翻。 “这是你包铜灯的布。” “先用。” 袁大嘴抬头看他。 “这回不算钱?” 陈无量道:“算苗婆婆的。” 岸边暗处又起了苗语。 这次声音多了很多。 镇民从门缝里看着那个男童,看着他手腕上被割断的根丝,又看向河心还没沉完的竖棺。 有人小声说:“三十七棺站,真在收孩子?” 竹姑听见这句话,脸色更难看。 陈无量擦了擦空账刀上的水。 “别躲着听了。” 他看向河面雾深处。 “苗婆婆要试哭灵,试完了。再不出来,下一笔我按抢人算。” 河心深处,苗笛声没有回。 水面开始往下退。 退开的河泥里,露出一排白钉影。 一枚。 两枚。 三枚。 一直排到三十六枚。 第十三个钉位空着。 男童看见那个空位,缩进袁大嘴怀里,嗓子里挤出一句苗语。 竹姑没翻。 马九乙替她开口。 “他说,十三回来了,下一口棺该上岸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