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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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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渡口死人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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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 夜船拐进老河湾时,江面一下子窄了,两边是黑压压的芦苇。水流在湾口打转,船底拖着细沙,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住。 船老大不敢再往前撑。 “爷,苗溪渡外湾到了。” 袁大嘴探头看岸。 “人呢?” 岸边吊着一排旧竹灯。竹灯用油纸糊着,灯光发黄,灯下摆着长木桌。桌上不是茶,也不是酒,是一碗接一碗黑米饭。 热气往上冒。 黑米饭里插着短香,碗边压着草绳。每只碗前头都有一个小木牌,木牌空着。 袁大嘴摸了摸胳膊。 “这地方招待客人挺实在,上来就管饭。” 马九乙说:“别碰。” 袁大嘴瞪他。 “胖爷像那种见饭就吃的人?” 陈无量看他。 袁大嘴干咳一声。 “饿归饿,规矩胖爷懂。” 船靠岸,船老大不敢下船。 “几位爷,我只能送到这儿。老河湾规矩怪,下去的人吃一口饭才算过渡,不吃饭,渡口不让走。” 陈无量拎起油布袋。 “谁定的规矩?” 船老大摇头。 “祖上传的。以前是给赶尸队过水,后来没人说得清。” 马九乙先上岸,脚踩在湿木板上,后颈残钩抽了一下。他按住颈侧,低声道:“这里有账桩。” 袁大嘴跟着跳下来,听水盅贴到木板上。 “下面三层水声。上层活水,中层回水,底下还有一层棺水。” 陈无量最后下船。 他一上岸,桌上靠近他的那碗黑米饭热气高了一截。碗前小木牌上,慢慢浮出陈字的一半。 袁大嘴看见了,脸都沉下去。 “它在写你姓。” 马九乙道:“吃一口,名字补全,人就上渡口账。” 袁大嘴问:“不吃呢?” 马九乙指了指岸边。 岸边泥里,有几双旧鞋。鞋尖朝外,鞋里塞着黑米粒。 “以前不吃的人,可能没走出去。” 袁大嘴骂了一声。 “这是开饭店还是开棺材铺?” 陈无量从油布袋里取出那枚发黑船钱。 船钱一露出来,桌上的竹灯全晃了一下。 马九乙眼皮跳了跳。 “陈半仙留的船钱,果然管这一关。” 袁大嘴凑近看。 “这钱买什么?” 陈无量道:“买不吃饭。” 他走到那碗写了半个陈字的饭前,把船钱压在碗边。 黑米饭里的热气往下缩。短香没火,却冒出一缕灰烟。 岸边芦苇里传出脚步声。 一个披蓑衣的渡汉走出来,脸色蜡黄,头上扣着竹笠。 “上岸吃饭。” 陈无量看他。 “饭谁做的?” 渡汉说:“渡口饭。” “给谁吃?” “过水人吃。” 袁大嘴插嘴。 “死人也算人?” 渡汉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了就算。” 马九乙低声道:“别接他话里的算字。” 陈无量把铜棒搭在碗沿上。 咚。 第一下,碗里黑米陷下去一圈。 咚。 第二下,短香断成两截。 咚。 第三下,碗前木牌上的半个陈字退了回去。 陈无量哑着嗓子开口:“悲鸣门替死者谢饭。饭不错,人不吃,账退回。” 渡汉的手指动了一下。 “十年没人会退死人饭。” 第二个渡汉从竹灯后走出来。第三个,第四个,跟着出来。 他们都披蓑衣,脸色发蜡,脚下踩着水,可水面没有溅声。 袁大嘴把听水盅扣在地上,听了两息,抬头看向最左边那人。 “老陈,那个脚底没活水。” 马九乙看过去。 “半尸半傀。” 那渡汉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跟离地半寸,蓑衣下沿滴下来的水是黑的。 袁大嘴往后退了半步。 “饭馆伙计都换成傀了?” 半尸渡汉开口。 “吃饭。” 陈无量把船钱往碗边一推。 “饭钱付了。” 半尸渡汉说:“不够。” 他抬起手,指向袁大嘴怀里的听水盅。 “听水的人,吃两口。” 袁大嘴立刻抱紧盅。 “胖爷这盅比你们饭碗值钱。想要,拿苗溪渡地契换。” 几个渡汉同时抬头。竹灯里火光往下压。 马九乙低声道:“他们要探灵门的气。苗溪渡封水松了,需要袁胖子的肺气补口。” 袁大嘴脸色难看。 “难怪饭摆这么多,合着请胖爷上桌当菜。” 陈无量抬手,把铜棒横在袁大嘴身前。 “这饭给活人改账吃。” 渡汉齐齐看他。 陈无量扫过那些黑米饭。 “吃一口,活人变棺货。吃两口,探灵门气归水口。苗溪渡卖给棺材了?” 竹灯全暗了半寸。船老大在船上听见这话,吓得把篙子抱在怀里。 半尸渡汉往前走一步。 “渡口规矩,吃饭上岸。” 陈无量握住铜棒。 “无量堂规矩,没钱滚远。” 袁大嘴小声道:“老陈,这儿不是无量堂。” 陈无量看他。 “我在,账就在。” 袁大嘴立刻点头。 “有理,掌柜的出门自带铺面。” 马九乙把一枚小账钱压到桌角。他弯腰时后颈那根残钩往皮肉里拱了一下,手指绕红线时多使了半分力把痛压住。 “天机门旧账,陈掌柜过渡,活货三名,不入棺册。” 桌面上的黑米饭齐齐往外渗水。 最右边的渡汉低声说:“天机门也来管苗溪渡?” 马九乙盯着他。 “十年前柳三绝断账的时候,你们还在给活人撑船。” 那渡汉没说话。 半尸渡汉的嘴角往两边裂了一点,露出里面黑线。 “柳三绝的账,断到三十六站。” 马九乙的手指掐住桌角,指甲盖泛白。 “谁教你说这句?” 半尸渡汉喉咙里发出咕噜水声。 “水下人教的。” 袁大嘴听水盅里传出一声闷响。 “老陈,桌子底下有水口。” 陈无量把船钱从碗边拿起,往桌面一按。 船钱黑光一沉,整张木桌往下压了半寸。桌下响起细小的锁链声。黑米饭里的热气全灭。 陈无量说:“饭退了,路让开。” 几个活着的渡汉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喉结滚了滚。 “你是陈半仙的后人?” 陈无量道:“问路要钱。” 袁大嘴在旁边补。 “问家谱另算。” 老渡汉看着他手里的铜棒。 “十年前,陈半仙也在这儿退过饭。他当时说了一句……” 竹灯后头,一声苗笛压过来。短,细,绕着水面转了一圈。 老渡汉的嘴合上了。 几个渡汉同时往后退。半尸渡汉身上的蓑衣自己滴起黑水,脚跟慢慢落地,可一落地,整个人就被抽掉了骨头,软在木板上。 袁大嘴盯着竹灯后。 “正主来了?” 马九乙低声道:“还没。她在看。” 陈无量把船钱收回。 “让她看清楚。” 他走过长桌,没有碰任何一碗饭。桌上空木牌一个接一个裂开。 袁大嘴跟上,小心绕过黑米饭。 “老陈,我说句实话,这饭闻着还有点香。” 陈无量头也没回。 “吃一口,省棺材。” 袁大嘴立刻快走两步。 “那算了,胖爷还想多活几年,继续烦你。” 马九乙走在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渡汉。 老渡汉压着嗓子说:“进镇别看水影。” 马九乙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 老渡汉看向地上的半尸。 “看久了,就不知道脚还在不在自己身上。” 竹灯又晃了一下。 芦苇深处,苗笛声远了。 陈无量踏上渡口石阶。 苗溪渡镇,就在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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