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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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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刺的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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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量没理茬,拎着箱子走到无量堂门口。 铺子的木门关得严实,门板上的红漆起了皮,门框上头挂着那块“无量堂阴事铺”的旧匾额,歪歪扭扭的,一个角被风吹翘了。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把门推开。 铺子里跟他走之前一个样,桌椅板凳落着薄灰,柜台后头那排寿衣挂着,麻布白花摆着,一股子陈年旧木头味儿混着纸钱的油墨味儿。 他把钱箱搁在柜台上,铜棒从怀里抽出来靠在墙角,想倒杯水喝。 手刚摸到暖瓶把,余光扫到了门框上方。 他的手停住了。 门框上沿的木头缝隙里,楔着一根极细极短的东西。 他踮脚把那根东西捏了出来。 一截木刺,比牙签粗不了多少,两头削得尖尖的,颜色发灰发紫。 他把木刺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味儿不大,但那股子阴沉沉的木头气他太熟了。 沉阴木。 他站在门口,捏着那根木刺,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胡同。 有人来过。 陈无量没急着进屋,先在门框上下左右摸了一遍。 木刺只有这一根,楔在门框上沿靠左的位置,插得不深不浅,刚好卡住不掉,刚好又能一眼瞥见。 他蹲下身看门槛,没有脚泥印。 站起来检查门锁,锁眼干净,没有撬痕。 他转身进了铺子,从外间查到里间,柜台底下翻了一遍,柜子里的寿衣一件件拨开看了,连灶台后面的砖缝都摸了个遍。 干干净净,除了门框上那一根木刺,整间铺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封门符,没有厌胜机关,没有踏火印,没有任何千机门的招牌手段。 他把门关上,在里屋矮桌前坐下来。 木刺搁在桌面上,跟铜匣子里那片沉阴木碎片并排放着,材质一样,颜色一样,闻起来一个味儿。 但木刺比碎片新。 碎片的断面发毛,颜色深沉,至少搁了好几年。 木刺两头的切口锋利齐整,刀口上还带着新鲜的木纤维茬子,是近期削的。 “踩点儿。” 陈无量自个儿嘟囔了一句。 不是千机门的路数,千机门踩点讲究无声无息,用的是踏火印和暗扣,从来不留明牌。 这根木刺楔得不深不浅,刚好让人一眼能瞅见,分明是故意留的。 他把木刺用张黄纸包好,塞进柜台底下的暗格里,然后把门框上那个刺孔用泥巴和了点水糊死,抹平了,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回到里屋,他在矮桌上腾了块地方,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铜扣。 乳牙。 人皮格局图。 舌头。 铜匣子。 沉阴木碎片。 黄纸符二十三张,卷成纸筒。 信纸一张。 八样东西排成一排,占了半张桌面。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嗓子灌下去跟往裂口上浇盐水一个路数,疼得龇牙。 喝完了把杯子搁一边,两条胳膊撑在桌沿上,盯着这排东西看。 金丝眼镜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绕了个弯。 “陈掌柜,您拆的四个角,每一个里头都有跟您沾亲带故的物件。” “这些零碎引的是您的心。” 他拿起乳牙,巴掌大的小牙根,黄不拉几的,上头那个“陈”字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专业刻字的人干的活儿。 他小时候换牙,前门牙掉了一颗,爷爷拿走说按老规矩处理。 他那时候才七八岁,没当回事。 现在这颗乳牙从胎锁偶的锁命结里掉出来,上面刻着他的姓。 可这牙是不是他那颗,他没法验证。 他把乳牙放下,拿起舌头。 干缩的,硬邦邦的,舌根上那个烙铁烫出来的“陈”字清清楚楚。 他攥着这截干巴巴的东西,大拇指蹭过舌根上的烙印,指腹能感觉到焦痕的凹凸。 如果这真是爷爷的舌头,那爷爷…… 他把舌头放回桌上,搁的时候手稳得很,只是搁完之后攥了攥拳头。 拿起人皮图。 正面是灵堂俯瞰图,蝇头小楷标着四角煞名,折角处都有墨疙瘩,背面的浅坑压痕是铺着写符纸时候透下来的。 这张图最麻烦。 笔迹是爷爷的,这个他认,折角的墨疙瘩骗不了他。 可这张图画的是灵堂的格局,标的是千机门的煞名和材质,他爷爷怎么会知道千机门布局的细节? 要么他参与了,要么他被迫画的。 他把图搁在桌子正中间。 再拿起铜扣,黄铜半月扣,刻着“陈”字,爷爷十年前失踪时一块儿消失的随身之物。 他把铜扣攥在手心里捏了捏,放到铜匣子旁边。 然后抽出那张背面有指甲印的符纸,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底下又看了一遍。 七声之后莫回头。 这几个字用指甲抠的,笔画歪歪扭扭,抠的人手在抖。 九声断魂哭他只学到第六声,爷爷失踪的时候他才十五,最后三声没来得及教。 爷爷说过第七声的规矩,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老头子的脸色跟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第七声一出,要么你死,要么它死,没有第三条路。” 现在这张符纸上又冒出来五个字,七声之后莫回头。 之后是什么?第八声?第九声? 他把符纸揣回去。 八样东西来来回回看了一个多钟头,中间又灌了两杯凉白开。 最后他从柜台后面翻出一支秃了头的毛笔,找了张黄纸铺在桌上。 左边写了个“真”字,右边写了个“引”字。 铜扣拨到左边,这是爷爷的随身物件,做不了假,老太爷拿它钓他进局,但东西本身没问题。 黄纸符拨到左边,符纸上的纹路跟铜棒古谱对得上,抄的人是爷爷,字迹骗不了人。 乳牙拨到右边。 舌头拨到右边。 人皮格局图搁在桌子正中间,拿笔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他搁下笔,盯着这个分类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笔,在“引”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引我去哪? 他忽然想起怀里还有那封信,掏出来展开。 “无量堂陈家的账,老朽替你家老爷子记着,赴湘西万堡山,沉阴木根下三丈六,有你要的东西。” 湘西万堡山,沉阴木根下三丈六。 老太爷跟爷爷四十年前在湘西认识的。 爷爷让老太爷别碰那边的木头,说不干净。 老太爷棺材底下垫的就是沉阴木。 这封信是十年前跟铜扣一块儿送到徐家的,写信的人指了一条路:去湘西。 乳牙和舌头是鱼饵,引的是他的心。 信上的 他把纸上那三个字盯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拿笔在后头添了三个字。 湘西,万堡山。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两只手摁在桌面上,手掌心的水泡磨在粗糙的桌板上火辣辣地疼。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路摆在这儿了。” 他把所有东西收好,分成两份。 铜扣和黄纸符用油纸包了,塞进铜棒的断口里。 乳牙和舌头用布包了,搁进柜台暗格,跟那根黄纸包着的木刺挨在一块儿。 人皮图和信纸叠在一起揣回怀里。 铺子外头传来老黄头收摊的动静,板车轱辘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 天快黑了。 陈无量把灯灭了,在里屋的硬板床上躺下来,铜棒搁在枕头边上,衣服都没脱。 闭眼之前他又看了一遍那张纸。 “真”字底下两样东西,“引”字底下两样东西加一个 他闭上眼。 嗓子疼得整宿没睡踏实,迷迷糊糊的时候耳朵里老觉得有声儿,像是有人在胡同口的石板路上来回踱步,鞋底蹭着青砖,慢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他撑着爬起来听了两回,推门看了一回,胡同里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有。 第三回他没起来,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手指头摁在铜棒上,感觉棒身上的刻纹在指腹底下一跳一跳的,跟脉搏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铜棒断口里塞着的油纸包好好的,没动过。 但断口边沿那一圈老铜锈上头,多了一层薄薄的灰紫色粉末。 跟沉阴木磨出来的木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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