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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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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量把最后一张符纸叠好揣进怀里,拿铜棒在棺材侧板上敲了两声,听回音沉稳了才撒手。 “把盖子合上。” 两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把棺盖推回去,缝合处严丝合缝,红漆面上划出来的白印子在烛光底下格外扎眼。 “钉不钉?”黑背心那个举着锤子问。 “不钉。”陈无量蹲在棺材旁边,拿铜棒点了点棺盖边沿。 “原来的九根镇魂钉全弹出来了,再钉新的也兜不住,这棺材里的东西消停了,用不着再锁。” “那……那红绣鞋……”徐显义脖子往棺材那头探了探,话说一半又缩了回去。 陈无量歪头瞅了他一眼,“放心吧大少爷,棺中棺的格局一散,里头那位姑奶奶也跟着歇菜了,棺材板底下安生得很。” 徐显义咽了口唾沫,不吱声了。 陈无量撑着铜棒站起来,膝盖响了一长串,站稳之后晃了两下才找着重心。 “徐管家,你过来,我交代你三件事。” 徐半城立马凑上前。 “第一,沉阴木底板不能动,老太爷的遗体就按这个棺材原封不动下葬,不许换板不许掀底,谁提这茬你替我抽他。” “记下了。” “第二,下葬时辰,后天午时三刻,不能早不能晚,偏一刻钟都不行。” “午时三刻?”徐显义在后头插嘴,“那不是杀头的时辰?” “杀头的时辰阳气最盛。” 陈无量懒得回头看他,“你爹棺材底下垫着一整块沉阴木,搁在阳气重的地方锁阳,午时三刻入土,正好把底板的劲儿压实了,不然这块木头在地底下慢慢吃阴气,三五年之后你爹这坟头上能长出什么东西来,我可不敢打包票。” 徐显义的嘴又张了张,没敢再接话。 “第三,下葬后三天之内,灵位前的长明灯不能灭。” 陈无量拿铜棒指了指供桌上那盏铜油灯,“灯芯用棉线搓的,不许用蜡烛替,油用菜籽油,不许掺桐油,三天之后灯自个儿灭了算数,中途灭了你就重新点上,一回都不能断。” “这是什么讲究?”徐半城问。 “悲鸣门收尾的规矩,我爷爷教的。” 陈无量把铜棒往地上一杵,“哭灵哭完了,灵堂的气没散干净,长明灯顶三天,等于替亡人守最后一道门,三天一过,该走的走了,该散的散了,干干净净。” “记下了,三件事都记下了。” “那就得了。”陈无量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钱我收了,活儿干完了,找辆车送我回去。” 徐半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陈无量弯腰把铁锹从墙根捡起来,递给黑背心那个家丁,“铁锹还你们,替我谢谢半夜递锹那位。” 家丁接了铁锹,眼神往他脸上扫了一溜,点点头走了。 陈无量一个人站在灵堂里环顾了一圈,四面墙上刨出来的大洞还敞着,黑土和碎砖堆了一地,东南角那个坑最深,快顶到墙根了,供桌上的香炉歪着,蜡烛灭了大半,满地纸钱踩得跟烂泥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麻布孝衣上全是土,前襟上几道暗红色的血印子干成了硬壳,两只手掌心的水泡挤破了三四个,黄水混着铁锈灰糊在手指缝里。 他把铜棒在裤腿上蹭了蹭,往怀里一揣,拖着步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红棺停在灵堂正中,安安静静的,跟它闹了一宿的那个劲头判若两样。 他把灵堂的门从外头带上了。 院子里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墙头上爬过来,晒得人一身鸡皮疙瘩,徐家的下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地收拾残局,有人扫地有人端盆,看见他出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盯着他看。 陈无量谁也没搭理,顺着回廊往前院走。 经过后排那两把空椅子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金丝眼镜和藏青外套的人影早没了,椅背上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留下,走得比鬼还利索。 徐半城在前院等着,边上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后备箱打开着,那口铁皮钱箱搁在里头。 “陈先生,车备好了。” “说了别叫陈先生了。” “陈……小陈。”徐半城改了口,顿了顿,“你这身子骨,要不要先歇一歇再走?” “不用,我回铺子歇。” 陈无量走到车门前站住了,回头看了老管家一眼。 “老徐。” “在。” “我临走多问你一句,你实话实说。” “你问。” “这趟活儿,从头到尾,你知道多少?是老太爷交代你多少你就知道多少,还是你自个儿也往里头掺了料?” 徐半城攥着断了绳的佛珠,指头上的老茧绷得发亮。 “老太爷交代多少我就知道多少。” 他的声音稳得不像熬了一整宿的老头。 “有些事情我看见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有些事情我猜到了,猜到了也不敢多嘴,四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铜扣的事儿呢?你答应到灵堂再细说的,到现在也没说清楚。” 徐半城的目光落在陈无量怀里鼓鼓囊囊揣着的那一堆东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断绳头。 “铜扣是十年前那个人送来的时候一块儿带的,跟那封信一个来路。” “那人只说了一句话:这是陈家的东西,时候到了还给陈家,老太爷问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那人说你自己会知道。” “那人长什么样儿你还记得吗?” “矮个子,穿灰布褂子,脸上没什么特征,说完话扭头就走。” 陈无量拿铜棒在车门框上磕了一下,“千机门的?天机门的?” “看不出来。”徐半城摇头,“不像跑江湖的,倒像个赶集的庄稼人。” 陈无量盯着他没再追问。 “行了,我走了,三件事你记牢了,办妥了给我打个电话。” “要不要多带几个人?”徐半城追了半步,“你这身板看着……” “这活儿是我一个人接的。”陈无量拉开车门,把自个儿塞进后排座上,“后面的事儿也是我一个人的。” 车子开出徐家大宅的铁门,拐上梧桐树窄路,往老城区方向走,陈无量靠在后座上,一只手搭着铜棒,另一只手摁着怀里那堆硌人的物件。 车窗外的阳光一道一道打在他脸上,他眯缝着眼,嗓子眼里跟塞了把沙子一样,咽口唾沫都火辣辣的。 车子七拐八拐开进了老城区的巷子,在胡同口停了。 陈无量拎着钱箱下了车,冲司机挥了挥手,拖着步子往胡同里走。 卖菜的老黄头在巷口摆着摊子,几捆蔫了吧唧的小葱搁在塑料布上,苍蝇绕着转。 老黄头一抬头看见他,眼珠子瞪大了一圈,“哟,陈掌柜,你这是上哪儿刨地去了?浑身是土。” “活儿干得晚了。” “脸色也忒难看了,跟鬼撵了似的。” “也差不多……” “你歇着去吧,甭逞能了。”老黄头朝他摆摆手,又赶紧补了一嗓子,“对了,你那两根葱的钱还欠着呢。” “改天。” “你回回都说改天!” 陈无量没接茬,拎着钱箱往胡同深处走,走了十来步,瞧见自家铺子的门脸了。 门板关着,跟他出门前一个样儿。 但门缝底下塞着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纸,纸角朝外,露出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墨点。 他蹲下身,没急着拽,先拿铜棒在黄纸边沿点了点,棒尖蹭过纸面的时候,指肚感觉到一丝极细的震颤,跟碰着活物似的。 陈无量的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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