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盘道梁，气温骤降。
冷风呼啸着卷过山脊，天地间一片死寂。
但在地表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六公里宽的正面防线上，四道深达两米的交通壕将各个火力点紧密相连。反坦克壕被伪装网和枯草覆盖，壕沟底部倒插着削尖的圆木。
盘道梁主阵地后方四公里，一处极其隐蔽的巨大反斜面山坳内。
陈宇披着呢子大衣，顺着刚拓宽的隐蔽车辙印，走进了重炮连的专属阵地。
身后跟着郑飞和几名警卫员。
巨大的迷彩伪装网与防空松枝下，副营长钱守财正拿着罩着红布的手电筒，和几名炮兵测算手趴在弹药箱上进行最后的弹道复核。
两门德制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与两门105毫米leFH18榴弹炮，赫然陈列在坚固的半地下炮垒中。
巨大的驻锄已经深埋进土层，粗壮的炮管以极大的仰角直指苍穹。旁边防爆掩体内，整齐码放着数百发黄澄澄的重磅高爆弹。
陈宇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应该是自重炮部队重建后的首次部署。
沉寂了这么久的大家伙，也是时候亮个相了。
“老钱，射击诸元标定了吗？”陈宇问。
“报告旅长，全部标定完毕！”钱守财立刻起身，递上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前方韩营长已经把前沿观测所的电话线扯到了我们这里，根据韩营长提供的坐标，神池以南的公路干道、日军可能的炮兵展开区、以及敌军集结地，全在我们的最佳射程之内。重炮连随时可以清空基数！”
陈宇推开数据表，抬头看向阵地前方那道阻隔视线的巍峨山脊。
重炮的优势就在于此，躲在日军火炮够不到的大后方，进行超视距的毁灭性打击。
“好。”陈宇声音低沉，“让重炮连的弟兄们抓紧休息，明天就是检验他们这一年来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拂晓。
盘道梁前沿阵地。
晨雾尚未散尽，气温极低。
日军野炮兵第26联队的阵地上，炮兵快速撬开带有特殊标识的弹箱，将里面的炮弹放入炮膛。
师团长黑田重德站在装甲指挥车旁，手里端着望远镜，在做最后的观察。
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参谋长长勇下达命令。
“特种弹准备，放！”
几十门九四式山炮同时咆哮。
刺耳的尖啸划破天际，炮弹砸在独立旅一团一营的阵地前沿。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砰砰的炮弹落地的闷响。
已经隐蔽进入防炮洞内的一营战士，并没有等来预想之中的爆炸，反而是一阵黄绿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顺着风向，迅速涌入战壕。
一团长苏文远跟着陈宇从南打到北，早就见识过小鬼子的毒气弹。
见炮弹没有第一时间打响，他就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果断下令道：“全员立即将防毒面具戴好！让我知道谁图省事，不戴或者戴得不标准，别怪我不念旧情！”
其实不等他的命令，下面各连排的基层军官就已经动起来了。
很快，日军的第一轮毒气弹停了下来。
“全连都有，按计划行事！”苏文远打了个手势。
战士们立刻用一块布盖住自己的防毒面具，然后捂住胸口，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跌跌撞撞向二道防线撤退。
为了装得像一些，沿途还丢弃了几十支早就报废的汉阳造。
日军前沿观测所将情况汇报给指挥部。
黑田重德听着汇报，干瘪的脸上满是得意。
“果然不堪一击，真不知道筱冢义男怎么会败给这种部队？”黑田收起望远镜，“这么看来，大同的情报对我们来说毫无价值。通知第一大队，让他们全线压上，我要一个冲锋就击碎他们的防线！”
随着黑田的一声令下，千余名日军士兵戴着防毒面具，端着三八大盖冲入尚未散尽的黄绿色毒雾。
越过第一道战壕，日军士兵加快脚步，直扑盘道梁主阵地。
苏文远趴在二道防线的交通壕里，手指搭在扳机上。
日军踏入前沿两百米。
工兵营长孙大海躲在暗堡里，看着标定线，猛地压下起爆器。
盘道梁前沿的土地瞬间沸腾。
连环复合雷区被引爆。
烈性炸药混合着生铁破片和钢珠，从地下喷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解体，断肢碎肉和泥土一起抛向半空。
火力网紧随其后。
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构成的交叉火力贴着地皮扫射。
日军被成排打倒，惨叫声撕裂战场。
短短十分钟，第一大队便伤亡过半，残部狼狈逃回出发阵地。
上一秒黑田重德还满脸得意，此时脸色却铁青一片。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弹药箱，“八嘎！该死的土八路，怎么会装备防毒面具！”
旁边的参谋长长勇劝慰道：“师团长阁下息怒，很有可能敌军指挥官研究过您的作战经历，然后提前准备了这批防毒面具。”
“不过您不用担忧，即使不依靠这些毒气弹，这些土八路依旧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你说得对，命令野炮兵联队，常规炮火无差别覆盖！”黑田抽出将官刀，指着盘道梁。
命令下达的瞬间，日军炮群开始怒吼。
高爆弹犹如雨点般向独立旅阵地砸下。
陈宇在指挥所内看着沙盘，电话声不断。
前沿观测所内，炮兵营长韩风拿着炮队镜，快速报出一串坐标。
“距离三千五，方向偏左五密位，山炮连、野炮连，五发急速射！”
独立旅后方的反斜面阵地，75毫米博福斯山炮和三八式野炮猛烈开火。
炮弹越过山脊，精准砸在日军炮兵阵地中，当场就有两门九四式山炮直接被炮弹猛烈的爆炸掀翻。
长勇抓起步话机：“呼叫航空兵，我要敌军炮兵阵地的精确坐标！”
半小时后，天际传来沉闷的轰鸣。
四架九七式轰炸机在十二架战斗机和两架侦察机的掩护下，穿出云层。
航空炸弹带着刺耳的啸叫坠落。
刹那间，盘道梁阵地陷入火海，泥土被成吨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