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驴蛋跑完最后一条街,手里的报纸又卖完了。
他蹲在街角,把兜里的铜板全掏出来,一个一个数。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乐的止不住地傻笑。
今天的钱,竟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书坊跑,想着再加印几十份,下午还能卖。
累点无所谓,跟对了人,以后好歹有条活路了。
这样想着,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儿。
使不完的劲儿。
跑到半路,他看见街上还有人三三两两往团练大营的方向走。
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报纸,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念念有词。
驴蛋听见他念的是:
“即日起,养正旬刊新开经义答疑栏目,接受投稿……”
他听不懂,但,觉得王相公办的这报纸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捐银子,能让人抓坏人,能让人上街买东西的时候都带着笑。
夕阳挂在城楼上,整个府城的街道都飘着油墨的香味。
驴蛋跑进书坊。
蒲松林刚准备关门,看见又是他,顿时笑着说道:
“嚯,小子又是你!”
“你今天跑得可真够快的,还有最后二十份,要不要?”
“要!”
驴蛋抹了把汗,把铜板往柜台上一拍,说道:
“有劳蒲相公,再来二十份!”
“好!”
不一会,他就抱着一摞报纸又跑出去了。
街上的人流还没散,他扯着嗓子喊道:
“卖报卖报!”
“养正旬刊第三期发布!马三流放三千里!”
“神秘富少捐银八千两!知府冯大人亲笔点评时务策论已上线!”
“最后二十份,手慢无!”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
与此同时。
城外,团练大营。
伤兵营在营区东边,一排土坯房,门口挂着厚草帘子。
里头烧着炭盆,比外头暖和不少。
王砚明掀开帘子进去,张文渊和范子美跟在后面。
营帐内。
七八个伤员,此刻有的躺着,有的靠在铺上,有的正换药。
看见王砚明进来,呼啦啦一下子全动了。
“王相公来了!”
“王相公!”
一众伤兵挣扎着要坐起来,还有人撑着手臂想下床。
王砚明赶紧摆手,说道:
“别动别动,都躺着。”
“小心伤口感染。”
李老实最老实,听了他的话,当真就躺着没动。
不过,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砚明。
刘满仓腿上有伤,撑起来一半,又躺回去了,咧嘴傻笑。
黄大仁手臂吊着布条,靠在铺上喊了一声道:
“王相公,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王砚明说完,走过去,先到李老实床边。
李老实肚子上挨了一刀,裹着厚纱布,脸色还有点白。
“怎么样了?”
王砚明蹲下来,掀开被子角看了看纱布,问道:
“还疼不疼?”
李老实听后,憨笑道:
“不疼了不疼了。”
“就是痒,估计在长肉哩。”
“有劳王相公挂念。”
“嗯。”
“痒就对了,说明在好。”
王砚明拍拍他胳膊,温声说道:
“你那天晚上冲在最前面,我看见了。”
“一个打两个,还护着旁边的小虎,好样的。”
唰!
李老实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道:
“王相公您别夸我,我,我当时也害怕,腿都抖了。”
“抖归抖,冲归冲,那是真本事。”
李老实眼眶红了,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
随即。
王砚明又站起来,走到刘满仓床边。
刘满仓腿上挨了一刀,伤得不轻,但精神头好得很,看见王砚明过来就嚷嚷道:
“王相公!”
“我那天砍翻了一个贼子!”
“您看见没?”
“看见了。”
王砚明蹲下来,笑着说道:
“你那一刀挺利索,但是后头有个毛病,砍完人就站着看,不看旁边。”
“万一右边那个贼人要是一刀劈过来,你躲得掉?”
刘满仓愣了一下,挠挠头说道:
“我,我当时太高兴了,就没注意。”
“以后得注意。”
“幸好这次打的只是一般地痞顽贼。”
“要是战场上高兴早了,可容易丢命。”
王砚明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下次一定记住了,砍完就走,千万别停。”
刘满仓使劲点头,答应道:
“是,记住了记住了!”
说完,王砚明又走到那个叫黄大仁的乡兵床边。
黄大仁手臂被砍了一刀,骨头没事,皮肉翻着,包了好几层。
他靠在铺上,看见王砚明过来,嘿嘿直笑。
“黄大仁。”
“你呢,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王砚明喊他名字问道。
黄大仁愣了一下,不敢置信道:
“王相公,您,您还记得我名字?”
“嗯,府城西街黄家的老三,你爹是卖馄饨的,对不对?”
轰!
黄大仁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惊讶道:
“哎呀我的娘哩,王相公您咋知道的?!”
“你上次吃饭休息的时候跟我说过的,你忘了?一个月前。”
王砚明笑了,半开玩笑道:
“你说你爹的馄饨汤配方是祖传的,让我有空去尝尝。”
“还说不收我钱,莫不是想耍赖?”
黄大仁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一拍大腿道:
“对对对,我是说过!”
“不耍赖不耍赖,王相公只管去,吃多少都不要钱!”
“天爷!王相公您这记性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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