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出来。“他双手抱着脑袋，闷闷地说，“我总不能把屁股底下这堆破烂送到下水道里去吧。“
坐在他旁边的小刘忽然凑了过来。
小刘是八个特战队员里最年轻的一个，二十二岁，瘦小精干，眼睛明亮，脑子转得快。他歪着头看了一眼李福远屁股底下的箱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麻袋。
箱子的侧面印着三个字：氯酸钾。
麻袋上面也印着字：硝铵。
小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李科长，有了！你屁股底下坐的，就是TNT的替代品啊！“
李福远呆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箱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麻袋，一脸摸不着头脑。
“你说什么？这堆破烂？“
小刘蹲下来，拍了拍那个麻袋。
“硝铵，就是硝酸铵，用来施肥的化肥。氯酸钾，用来除草的除草剂。这两样东西单独放着没什么问题，但是按比例混合起来，会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物质，威力堪比TNT。“
他站起来，越说越兴奋。
“我在特战旅上爆破课的时候，教官专门讲过这个。战场上搞不到制式炸药的时候，硝铵和氯酸钾是最好的替代品。混合比例大概是四比一，硝铵四份，氯酸钾一份。用TNT或者雷管做起爆药，一点就炸。威力比纯TNT稍微差一点，但用来完成任务绰绰有余。“
李福远猛地从箱子上弹了起来。
他走到箱子跟前，掀开盖子。里面码着一瓶一瓶的氯酸钾，白色的粉末装在褐色的玻璃瓶里，瓶口用软木塞封着。他数了数，大大小小十几瓶，少说也有二十公斤。
然后他走到麻袋堆那边。七八个麻袋摞在一起，外面的麻袋已经朽烂了，但里面每一袋都用油纸密封着。李福远解开一个麻袋的口子，扯开油纸，里面又是三层牛皮纸。拆开最里面一层，露出了浅灰色的颗粒状粉末。硝铵。干燥的，没有受潮，抓了一把在手里，沙沙的。
“多少？“李福远问。
小刘帮着掂了掂几个麻袋的分量。
“硝铵估计有一百五十公斤以上。氯酸钾二十公斤左右。混合起来，做八十到一百公斤没问题。“
李福远愣了两秒钟，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抱住小刘的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好兄弟！“
小刘一把推开他，连忙用袖子擦脸上的口水，脸都红了。
“李科长，你干嘛呢！“
周围几个人哈哈大笑。仓库里憋闷了一天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过来。
-----
李福远擦了擦嘴，脸上的笑容收了。
“第二件事。撤退。“
他在地上又画了一条线。
“炸完了之后，我们要往东撤，到宜兰县的海边，等潜艇接应。从阳明山到宜兰，走山路少说也有七八十公里。靠两条腿走，走到天亮也走不出台北。半路上被敌人截住，一个都跑不掉。“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们得搞两辆装甲车。“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装甲车？上哪儿去搞？
小刘又开口了。
“李科长，登陆那天晚上，过来的时候，我从卡车的篷布缝隙里往外看过。在山下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兵站。不大，几间平房，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装甲车和几辆卡车。“
李福远眼睛一亮。
“离这儿多远？“
“走路大概四十分钟。“
“兵站有多少人？“
“没看清楚。从灯火来看，不多，估计就一个班到一个排的兵力。但是装甲车的发动机声音很大，一发动整个山沟都能听见。偷着开走，肯定会惊动他们。“
老赵说：“那就强攻。咱们九个人，带上冲锋枪和手雷，摸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排的兵力，问题不大。“
李福远摇了摇头。
“不能打。枪一响，附近的驻军全知道了。从兵站到最近的军营，走路恐怕不到二十分钟。我们抢到装甲车还没开出山沟，人家的增援就到了。强攻是下下策。“
他在仓库里来回走了两圈，眉头拧着。
“只能偷。但偷的前提是，兵站里的人不能醒。“
他又走了一圈。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仓库角落里一个帆布背包。
张浩浩的背包。
李福远的脚步停了。他盯着那个背包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
克什米尔，列城。那天晚上，张浩浩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酒瓶子，往敌人的水塔里倒了一瓶白色粉末。一个营的印军，喝了水之后，一个小时全趴下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李福远快步走到角落里，蹲下来，解开张浩浩背包的扣子。
一条备用内裤，一双臭袜子，半包压缩饼干，一把折叠刀，一卷绷带，一个指南针，还有撬锁工具，爬墙用飞爪，绳索。还有一个细长的管子，不知干啥用的。
翻到最底下，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酒瓶子。玻璃的，拳头大小，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李福远把酒瓶子举起来，对着仓库门口透进来的光看了看。瓶子上没有标签，但他认识这个东西。张浩浩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个宝贝，从来不离身。这次被宪兵带走得太突然，背包没来得及拿。
李福远一拍脑袋。
“有了。“
-----
他站起来，把酒瓶子举给大家看。
“知道这是什么吗？“
几个人摇头。
“这是安眠药。张浩浩的宝贝。“李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劲头，“上次，我们就是用这个东西，把敌人的一个营全部放倒的。下到饮用水里，喝了之后半小时就睡，睡了之后打雷都醒不过来。“
他看着小刘。
“小刘，傍晚的时候，你带一个人，摸到那个兵站去。把这瓶安眠药下到他们的饮用水里。等天黑了，兵站里的人喝了水，全部睡死。到时候我们过去，开走装甲车，连个醒着的人都没有。“
小刘张了张嘴。
“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机灵，最聪明。刚才谁发现的硝铵和氯酸钾？你。谁看到的兵站？也是你。能者多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