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沿着中山北路往北开，拐上了通往阳明山的盘山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房变成了漫山遍野的绿。热带的树木在路两边密密层层地长着，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路面上，斑斑驳驳的。
李福远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肉饼和点心，目光望着窗外，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八个特战队员。他要带着这八个人完成任务。
任务是什么？把一百公斤TNT运到西方企业公司大楼下面的下水道里，设好定时装置，引爆。
第一个问题：TNT从哪里来？他们从香港带来的TNT只有八公斤，四包，每包两公斤。八公斤够炸一辆卡车，但炸不塌一栋三层楼。
第二个问题：旅长和张浩浩怎么救？去了宪兵队，最好的情况是被当成逃兵或者无业游民关几天。最坏的情况是被送到保密局审讯。不管哪种情况，拖得越久越危险。
第三个问题：时间。旅长说的是明天早上引爆。今天已经过了大半天了。从现在到明天早上，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找TNT，运TNT，搬进下水道，设定时装置，同时还要想办法救人。
李福远把这三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从头到尾想了一个方案，觉得不行，推翻。换一个，又不行，再推翻。第三个方案想到一半，有一个环节突然通了，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可以走得通。
细节可以再想，流程一定要没问题。
直到觉得流程没有漏洞了，李福远才微微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盘山路一圈一圈地绕着，计程车的引擎在山路上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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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在六甲村的路口停了下来。
李福远付了车钱，下了车。六甲村是阳明山东麓的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种番薯和竹笋的，平时几乎看不到外人。从村口往北走一条土路，穿过一片废弃的农田，走十分钟就到了那个化肥仓库。
李福远走在土路上，脚下的黄泥被晒得发白，踩上去噗噗响。两边是齐腰的杂草和蒲公英，蝉在树上叫得震耳朵。
他的双腿很沉。
不是走路走累了，是心里压着东西。旅长不在了。张浩浩不在了。他李福远从来都是跟在旅长后面执行命令的，旅长说往东他绝不往西，旅长说冲他第一个冲。现在旅长把担子扔给他了，四个字，完成任务。
他从来没有独立指挥过这么大的行动。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手里的肉饼和点心换了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背挺直了，脸上挂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推开了仓库的铁皮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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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快吃肉饼，还有酱板鸭、点心也有。“
八个特战队员听到声音，从仓库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有的在地上躺着睡觉，有的靠在墙根聊天，有的在检查武器。看到李福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李科长回来了！“
一个队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接过肉饼就拆纸包。其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纷纷伸手。
“好香啊，肉饼！“
“还有酱板鸭，不错不错。“
“这凤梨酥是台湾的？以前听说过没吃过。“
热闹了一阵，有人忽然抬起头看了看仓库门口。
“李科长，旅长呢？张浩浩呢？“
另一个队员也发现了。
“对啊，他俩怎么没回来？“
李福远的笑容没有变。他撕开一个肉饼的油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
“旅长和张浩浩执行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去了。临走的时候，旅长委托我，带着你们完成这边的任务。“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八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追问。旅长的安排，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
“不过，现在任务有变化。“
几个人咬着肉饼，看着他。
“什么变化？“
李福远又咬了一口肉饼，嚼了两下，咽下去。
“大家先吃。吃饱了我告诉大家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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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把肉饼和酱板鸭吃完了，凤梨酥和花生糖也分了个干净，李福远把油纸和包装纸收拢到一堆，团成一团扔在角落里。
“吃饱了？“
八个人点头。
“那好，说正事。“
李福远在地上蹲下来，捡起一根铁钉，在水泥地面上画了一个方框。
“这是目标建筑。西方企业公司的办公楼。三层，独栋。“
他在方框旁边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这是下水道。从目标建筑旁边的一栋废弃学校，通过地下管道，可以一直延伸到目标建筑的正下方。我们的任务，是把一百公斤炸药通过下水道运到目标建筑的地下室下面，设好定时装置，引爆。“
他抬起头，看着八个人。
“今晚十一点半行动。明天早上起爆。“
八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皱着眉在想，有的互相对视了一眼，有的脸上带着兴奋。但没有人提出异议。旅长交代的任务，李科长传达的命令，执行就是了。
一个叫老赵的队员问了第一个问题。
“一百公斤炸药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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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问住了。
从香港带过来的TNT只有八公斤，四包。八公斤能炸一辆卡车，但要把一栋三层楼连根拔起，差了十万八千里。
“去偷？“一个队员说，“附近有没有军火库？“
李福远摇头。“不知道军火库在哪里。就算知道，硬闯进去，咱们九个人全搭进去都不够。“
“抢呢？“
“抢跟闯有什么区别。“
“买呢？黑市上能不能搞到？“
“一百公斤TNT，上哪个黑市去买？这不是买几条枪的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想了七八个主意，全被否了。有人说去炸矿山的工地偷炸药，有人说去拦军火运输车，还有人说干脆用八公斤TNT凑合着炸。每一个方案要么不现实，要么风险太大，要么效果不够。
李福远越听越烦躁。他站起来在仓库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走到角落里那堆破箱子和破麻袋旁边，一屁股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