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到老者的表情似乎不错，微微松了口气。昨天老者因为二十五吨黄金的事情发了一整天的脾气，今天总算好了一些。
车队正前方有几个路边的小吃摊。老者的目光忽然在那些小摊子上停了一下。卖胡辣汤的、卖水煎包的、卖卤肉饭的，几张小桌子摆在路边，上面支着遮阳的棚子。有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坐在那里吃东西，旁边一个老头在锅前忙活着。
老者忽然抬起手杖，在车厢的隔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停车。“
司机踩了刹车。后面的吉普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侍卫长回过头，脸上带着疑问。
“先生？“
老者说：“我要下车。体察一下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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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三个人吃得正带劲。胡辣汤喝得见了碗底，水煎包剩了最后一个，被张浩浩一筷子夹走塞进了嘴里。
李福远放下碗，擦了擦嘴，目光朝街对面扫了一圈。街对面有一家小店铺，门口支着一个铁炉子，炉子上烤着肉饼，焦香味隔着马路都能闻到。
“旅长，我再去买几个肉饼。“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买那么多能吃完吗？“
“吃不完带回去给那八个人吃。他们啃了一天的压缩饼干了。“
方天朔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福远掏出钱，一溜烟跑过了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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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饼店不大，一个灶台，两条长板凳，门口的铁炉子上烤着一排肉饼，滋滋冒着油。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白色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老板，给我来十一个肉饼。“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这么多？那可得等一会儿了。炉子上这一批只有五个，还得再烤一炉。“
“没事，我等着。“
李福远在店里的板凳上坐下来。灶台旁边的架子上摞着几本连环画杂志，都翻得卷了边。他随手拿了一本，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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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摊这边。
方天朔看着李福远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到哪儿都惦记着吃的。不过他说得对，仓库里那八个人啃了一天压缩饼干，确实该带点热乎的东西回去。
张浩浩在旁边一边喝，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方天朔没听清，也懒得问。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方天朔抬头看了一眼。中山北路的南边，一个车队正朝这边驶过来。车队后面两辆装甲车，后面跟着两辆军用卡车，车上站满了宪兵。车队没有鸣笛，但速度不慢，碾得路面上的碎石子噼里啪啦响。
装甲车和卡车超越车队驶到小吃摊旁边，刹车。车门打开，哗啦啦跳下来四五十个宪兵。白色钢盔，卡宾枪端在手上，迅速散开，把小吃摊周围这一片街道全部围住了。
路边吃东西的食客们纷纷放下碗筷，脸色变了。有人站起来想走，被宪兵一把按回了凳子上。
张浩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身子绷紧了。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旅长，这是来抓我们的？跟他们拼了。“
方天朔没有动。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宪兵的站位。这些宪兵的枪口没有对着任何人，他们的目光不是在搜索目标，而是在警戒四周。站位也不是包抄合围的阵型，是朝外防御的扇形散开。
这不是抓人。是在给什么人警戒。
方天朔伸手按住了张浩浩的手腕。
“不是来找我们的。再说，咱俩手无寸铁，怎么拼？“
张浩浩听了这话，松了半口气，低下头继续喝胡辣汤。
方天朔拍了他一下。
“别喝了。假装你很害怕。“
张浩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进入了状态。他的脸上挤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手里的勺子开始发抖，敲在搪瓷碗的边沿上，叮叮当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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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围好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到了小吃摊前面，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从车里走出来。消瘦的脸，严峻的表情。双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腰板挺得笔直。
方天朔等老者下了车，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手里的搪瓷碗晃了一下，胡辣汤的残汤差点洒出来。
他认识这张脸。前世在影视剧上见过无数次，在博物馆的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张浩浩在旁边看到方天朔的反应，低声笑了一下。
“还说我呢，还是你装得像。我看你快要吓死了。“
方天朔低声道：“闭嘴。“
他放下碗，站了起来。
张浩浩一脸茫然，但看到方天朔站了，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旁边几个食客也陆陆续续站起来了，有的立正，有的半弯着腰，有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老者微笑着朝他们走过来。走路的时候手杖轻轻点着地面，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伸出两只手朝下压了压，嘴里用一口带着浙江口音的官话说着。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他走到方天朔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方天朔一眼。
“年轻人，你来自哪里啊？“
方天朔看了看左右。几支卡宾枪的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对着他，但就在两三米之外。宪兵们的眼神冷冷的，像一群随时会扑上来的猎犬。
接着围过来四五个记者，举着照相机，对着他和老者一顿啪啪乱拍。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立正回答。
“我来自江苏。“
张浩浩也挺胸抬头。
“我来自东北。“
旁边一个年轻食客也跟着答了一句。
“我来自河南。“
老者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到方天朔和张浩浩身上。
“你们两个，看样子像是当过兵的。“
不是疑问句，是判断。
“在哪里打过仗啊？“
方天朔感觉到后背有汗渗出来了。他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回答道。
“两年半前在徐州打过。“
老者一听“徐州“两个字，眼中的光亮暗淡了一些。他沉默了一秒钟，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