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头顶上来回走动。听起来像是在搬什么东西，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纸箱拖在地上的刺啦声。
“这么热的天，我们还被派来干这种体力活。准备下午的国庆节庆祝会，搬这搬那的。“
“他们就不能叫几个中国人来干这种苦活？“
“我吃午餐的时候给主管反映一下。我们两个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而不是帮厨房搬东西。“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溜进庆祝会场了。下午的庆祝会应该有美味的烤牛排和奶油蛋糕。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了两声。搬了几趟重物，脚步声从地下室往楼梯方向走去，越来越远。
啪。灯灭了。
头顶重新变成了两道微弱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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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等了大约两分钟，确认上面没有人了，才低声开口。
“李福远，过来，帮忙。“
三个人围到井盖下面，方天朔和李福远一左一右，手掌顶在井盖上，使劲往上推。张浩浩个子矮，够不着井盖，蹲在下面用肩膀顶着方天朔的腰，帮他借力。
三个人一起使劲。
纹丝不动。
方天朔放下手，摸了摸井盖的边缘。手指碰到了一圈凸起的焊点。果然，井盖从上面焊死了。
“不用试了。焊死的。“
他重新打着火机，继续朝前走。井盖后面的管道又延伸了几十米，越走越窄，水也越来越深。方天朔一直走到下一个分岔口，估算距离已经超出了西方企业公司院子的范围。前面没有井盖了，管道向下通往更深的排水主管道。
“调头，回去。“
三个人原路返回。一直走到最初下来的那个废弃学校院子里的下水井盖，方天朔先爬了上去，伸手拉了张浩浩一把，李福远最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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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裤腿上全是泥水，鞋子湿透了，身上散发着下水道特有的酸臭味。张浩浩使劲拍了拍裤子上的污泥，李福远在杂草上蹭了蹭鞋底。
方天朔没有管身上的脏，他站在那里，目光望着西方企业公司的方向，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然后他开口了。
“计划再变一次。“
李福远和张浩浩同时看向他。
“火力袭击的方案先放一放。我们换一个打法。“方天朔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从这个下水井口到楼下面那个焊死的井盖，大约七十米。管道能走人，虽然矮了点，但能过去。“
他在草图上画了一个叉。
“我们想办法搞一百公斤TNT，从这个下水井口运进去，堆到那个焊死的井盖下面。那个位置正好在大楼地下室的正下方。一百公斤TNT在封闭空间里起爆，冲击波向上灌，三层楼连根拔起。“
他在叉的旁边画了一条虚线。
“设好定时装置。明天早上会议开始之后引爆。到时候我们已经撤出了台北，可能都到宜兰县了。“
张浩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妙啊！这个办法代价最小。不用跟敌人硬碰硬。旅长，咱们旅就数你点子最多。“
方天朔笑了笑。
“这还要感谢你和李福远同志。“他拍了拍李福远的肩膀，“你的楼底TNT理论，他那句土行孙，提醒了我。“
李福远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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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翻墙出了院子，来到大街上。
方天朔心情很好。钻了半个多小时的下水道，虽然浑身臭烘烘的，但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行动方案。不用硬打，不用冒险冲停车场，不用在三层警卫的火力网里拼命。一百公斤TNT，一个定时装置，一条下水道。干净利落。
走到中山北路上，方天朔突然觉得肚子饿了。早上出发的时候没吃东西，现在一放松下来，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路边有几个小吃摊。一个卖卤肉饭的，一个卖蚵仔煎的，还有一个摊子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褐色的汤翻滚着，飘出一股浓浓的胡椒味。摊子旁边竖着一块木牌子，歪歪扭扭写着：牛肉水煎包，胡辣汤，油条。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汗衫，头上系着一条白毛巾，满脸褶子，一口地道的河南话。大概是眷村里军人的家属，支了个小吃摊过日子。
方天朔在摊子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老板，三碗胡辣汤，三份油条，六个牛肉水煎包。“
老头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盛汤、捞油条、铲水煎包。胡辣汤盛在搪瓷碗里，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红油飘着，胡椒味扑鼻。水煎包底部煎得焦黄焦黄的，一咬开，牛肉馅的汁水流了出来。
李福远端起胡辣汤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这味道……跟河南那边的一模一样。“
老头在旁边听见了，乐了。
“小伙子识货。我这胡辣汤是正宗周口味。在台北这一片卖了一年多了，回头客不少。“
张浩浩已经把最后一个水煎包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板，再来三个水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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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圆山附近。
一辆黑色的派克防弹加长轿车行驶在中山北路上。前后各有一辆军用吉普护卫，吉普车上的宪兵荷枪实弹，后面还跟着两辆装甲车，两辆坐满士兵的卡车。
老者坐在轿车后座，双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他的脸消瘦而严峻，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他中午要在圆山饭店招待盟国的友人。驻台的美军高级将领、外交官、几个重要的美国商人，每年七月四日都是如此。作为美国国庆节庆祝活动的一部分，这是礼节，也是姿态。
车队沿着中山北路往北驶去。两边行人来往，显得很热闹。街上挂着各种庆祝美国国庆节的横幅和气球，红白蓝三色的小旗子插在路边，路灯杆上系着彩带，让街道有了节日的气氛。几家大一点的商店门口还摆出了打折的牌子，趁着节日促销。
老者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缓缓地点了点头。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勃勃生机，万物竞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