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康赶到污染接收区时,身后跟着新加坡毒理专家拉维医生。
拉维手里拿着货轮电子清单。
“申报货物是工业清洗溶剂和树脂原料。”
“其中没有高毒性有机磷物质。”
陆晨把三名患者的记录递给他。
“清单和患者表现矛盾。”
“这三人都有针尖样瞳孔、心动过缓、分泌物增多和肌束震颤。”
“普通有机溶剂可以引发头晕和黏膜刺激,却无法解释完整的胆碱能综合征。”
拉维蹲下检查第一名患者。
患者已经开始出现呼吸肌无力。
胸腹运动幅度快速下降。
拉维的神色逐渐凝重。
“有机磷中毒确实可能出现这些表现。”
“但货轮装载的是大批工业原料,混合暴露也可能造成复杂症状。”
“如果直接升级防护等级,前线救援效率至少下降一半。”
码头现有高级防护装备数量有限。
一旦全面升级,部分救援人员将暂时退出污染区域。
这会直接影响邮轮上的人员转移速度。
林德康没有贸然下令。
“陆医生,你有多大把握?”
“足够改变当前方案。”
陆晨指向三人的皮肤。
“第一名患者暴露时间最短,灼伤最轻,胆碱能症状却最重。”
“如果是普通溶剂造成的刺激,皮肤和黏膜损伤程度应当与暴露量大致一致。”
“现在的情况恰好相反。”
拉维翻看救援记录。
三人全部来自中下层右舷。
距离碰撞破口越近,症状越明显。
陆晨继续说道:“检查接触过他们的人员。”
一名负责搬运伤员的救援人员被叫来。
他穿着普通防化外套,手套外层存在轻微破损。
此时他的双眼正在流泪,鼻腔分泌物明显增多。
“我只是觉得雾太刺激。”
陆晨检查他的瞳孔。
双侧已经开始缩小。
“这不是简单刺激。”
“他出现了二次接触症状。”
拉维立即取出便携检测设备。
设备无法直接识别所有化学物质,却能进行基础酶活性筛查。
几分钟后,第一份快速结果出现。
患者胆碱酯酶活性明显下降。
第二份样本同样异常。
拉维的脸色彻底变了。
“取海水和患者衣物残留样本。”
“送实验室做质谱检测。”
现场指挥官仍有顾虑。
“正式结果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我们不可能让所有救援停在海上等结果。”
“我没有要求停止救援。”
陆晨拿起码头平面图。
“污染区域分三级。”
“靠近货轮和邮轮右舷破口的人员全部升级最高现有防护。”
“外围转运人员增加双层手套和呼吸防护。”
“清洁区严格禁止未去污人员进入。”
“这样不会让救援全面停摆。”
他又把三名患者的生命体征变化画成曲线。
第一名患者的支气管分泌物在十二分钟内增加近一倍。
第二名患者的心率从七十二次下降到五十次。
第三名患者已经出现间歇性呼吸肌无力。
“按照原方案,他们只会接受氧疗和对症处理。”
“再过半小时,三个人都可能因为分泌物堵塞和呼吸肌麻痹死亡。”
拉维抬头看向林德康。
“我支持升级。”
“这些体征已经达到临床诊断标准。”
林德康立即拿起无线电。
“安全组注意,污染源等级重新评估。”
“所有靠近事故船舶的救援人员升级防护。”
“已经返回码头的人员进行二次洗消和症状筛查。”
命令传出后,海上救援队短暂出现调整。
部分普通防护人员撤回。
穿戴加强型装备的替补组迅速补位。
码头警戒线再次后移。
原本与创伤区相连的去污通道被完全隔开。
陆晨同时看向药品清单。
现有解毒药物虽然充足,却仍按照普通有机磷农药低剂量暴露准备。
面对高浓度工业级化合物,这套方案远远不够。
“阿托品不能按原有小剂量间隔使用。”
“根据支气管分泌物和循环状态快速追加。”
“氯解磷定必须尽早进入方案。”
拉维点头。
“我来修改全场毒理处置标准。”
旁边一名本地急诊医生提出疑问。
“如果判断错误,大量使用阿托品可能造成严重副作用。”
陆晨没有回避。
“所以观察目标不是瞳孔。”
“重点看肺部啰音、分泌物、心率和循环状态。”
“当患者面临呼吸道被分泌物淹没时,剂量不足比短暂心动过速更危险。”
第一名患者的监护仪突然报警。
血氧饱和度快速下降。
患者胸廓运动越来越弱。
江瑜立即准备插管。
陆晨完成吸引后,声门仍被大量分泌物遮挡。
“持续吸引。”
“先解毒,再建立气道。”
拉维亲自推注首轮阿托品。
几分钟内,患者心率开始回升。
气道分泌物却没有明显减少。
“继续追加。”
本地医生下意识看向药品剂量。
这已经超过他们原先方案的数倍。
拉维没有再犹豫。
第二轮药物进入静脉后,患者肺部湿啰音逐渐减轻。
江瑜抓住窗口完成插管。
呼吸机接通时,血氧重新上升。
现场所有质疑声都消失了。
如果继续执行普通刺激性气体方案,这名患者已经发生呼吸衰竭。
从陆晨提出异常,到拉维确认并修改方案,只用了十分钟。
码头广播很快响起。
“现场泄漏物疑似含未申报高毒性有机磷化合物。”
“所有人员不得依据原货物清单降低警惕。”
“出现瞳孔缩小、流泪、分泌物增多、肌束震颤者,立即进入红色中毒通道。”
正在海上作业的救援船同步收到警告。
已经准备靠近货轮破口的两支小队当场停下,更换加强型防护设备。
三分钟后,原区域气体检测数值突然飙升。
如果没有这次提前升级,十几名救援人员将直接暴露。
林德康看着实时数据,后背一阵发凉。
“陆医生,你刚才救的不只是三名患者。”
陆晨没有接这句话。
远处又有两艘救援艇靠岸。
艇上十几名伤员全都在剧烈咳嗽。
其中四人的瞳孔已经明显缩小。
陆晨戴紧面罩,重新走向接收线。
“中毒通道再加两个床位。”
“真正的高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