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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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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赵铁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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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城重建的第十二日,赵铁终于被柳禾准许出门。 条件很简单。 不得靠近后井,不得独自巡夜,不得动用鬼臂,不得饮酒,不得与阴祠会残党交手。 赵铁看完纸上的几条规矩,沉默了很久。 “这叫准许出门?” 柳禾头也没抬,继续整理案上的阴事簿。 “可以去街上晒太阳。” “我一个武巡,晒什么太阳?” “晒你的鬼纹。” 赵铁脸色一黑。 “柳禾。” “嗯。”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陆砚了。” “那是你听不进去正常话。” 赵铁坐在夜巡司偏院的石凳上,抬手扯开衣领。 从那夜后井出来后,他右臂表面虽然恢复了人形,肩颈与半边胸膛上却留下大片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不像寻常伤疤,细密、蜿蜒,像一条条从骨头里生出的墨线。 平日里,它们安静伏在皮肤下。 一旦赵铁情绪起伏过大,或靠近阴气聚集之处,鬼纹便会逐渐显现。先从右手腕开始,沿着手臂攀向肩头,再一路延至心口。 最严重的时候,连右眼瞳孔都会泛青。 赵铁这些日子没少被人盯着看。 有新入司的学徒见到他,远远便绕开;有些被鬼物害过的百姓,听说他身上有鬼臂,连夜巡司的门都不敢靠近。 赵铁起初还会骂几句。 后来便懒得解释了。 他将衣领重新拉好,问柳禾: “你查出什么没有?” 柳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面前堆着几本从夜巡司旧库里翻出来的残卷,有《阴行异录》《镇魂司旧案》《古道残篇》,还有一本纸页发黄、封皮破损的《人鬼杂记》。 这些书大多残缺不全。 有的字被水浸坏,有的页角留着烧痕,甚至还有几页沾着陈年的暗色血迹。 柳禾翻到其中一页。 “有一点像。” “像什么?” “半鬼体质。” 赵铁皱起眉。 “说清楚。” 柳禾将书推到他面前。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模糊人影。 人影一半是人,一半覆盖鬼纹,旁边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人受鬼命而不死,魂守阳名而不散,阴气入骨,阳寿未绝,是为半鬼。** 赵铁盯着那行字。 “鬼命?” “你的鬼臂不是普通附身。” 柳禾道。 “它和你的血肉、魂魄已经连在一起。那晚后井阴气灌身,你强行以本名压住鬼臂,没让它反过来吞掉你的魂。” “所以它没能彻底成为鬼。” “你也没能完全做回普通人。” 赵铁抬起右手。 鬼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们一直都在。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说不准。” 柳禾从旁边取出另一张抄录纸。 “按旧卷记载,半鬼之人可以走人鬼两道。” 赵铁抬头。 “什么意思?” “你仍有阳气,能持夜巡司的巡牌,能用镇魂刀,也能进阳域。” “同时,你身上有鬼命痕迹,某些阴路不会把你当成纯粹活人。你能看见更深的阴物,也能感知鬼域的薄弱处。” “鬼市中一些只认阴客的地方,你或许也能进去。” 赵铁听了一会儿,眼神慢慢亮了。 “听起来挺拉风。” 柳禾看着他。 “也挺短命。” 赵铁脸上的笑意一僵。 柳禾将那本《人鬼杂记》翻过一页。 后面密密麻麻记着十几个人名。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死亡记录。 最短的,只活了三个月。 最长的,也不过十一年。 “半鬼之体的阴气会不断侵蚀魂魄。”柳禾道,“你每动用一次鬼臂,鬼命便会更深一分。到最后,你会忘记活人的痛觉、味道、情绪,甚至忘记自己的名字。” 赵铁看着那些名字。 “有没有活下来的?” 柳禾沉默。 “这本书里没有。” “别的书呢?” “暂时没查到。” 赵铁靠回石凳,仰头望着天。 偏院上方是一小块明亮的天空。 远处传来夜巡司修阵的敲打声,规律而沉闷。城中重建仍未结束,很多房屋搭着木架,巷口也还摆着镇魂石。 太阳很好。 可赵铁忽然觉得,右半边身体有些冷。 “那就少用。”他说。 柳禾看向他。 赵铁放下手,神情并不轻松。 “以前我拿刀,砍不动就多砍几刀。” “现在多了一只不听话的手,先把它当刀收着。” “真到非用不可的时候,再用。” 柳禾皱眉。 “不是让你硬撑。” “我没硬撑。” 赵铁看着她。 “我只是还没死。” 他顿了顿。 “而且,靖安现在缺人。” 这句话让柳禾安静下来。 后井一战后,夜巡司折损近半。 能独自处理阴事的巡人更少。 贺青代理司务,几乎日日都在各处奔走;陆砚伤势未愈,百鬼堂又进入沉寂;宋梨跟着城西纸扎铺的老匠人学补魂纸;柳禾则负责整理封井后遗留的名字与阴案。 每个人都被推着往前走。 赵铁不愿留在原地。 “你可以先养伤。”柳禾说。 “养到什么时候?”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看鬼纹变化。” “要是没变化?” “继续养。” 赵铁笑了一下。 “柳簿官,你这是想把我养成废人。” “我是在救你的命。” “命这东西,能救多久算多久。” 柳禾脸色冷下来。 “赵铁。” 赵铁看见她的神情,收了笑。 柳禾抱着封鬼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见过太多人把命不当回事。” “他们都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觉得下一次不会出事,觉得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把事情办完。” “可最后,他们的名字都落在簿子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皮。 “我不想再记一个。” 赵铁没有说话。 风穿过偏院,吹动柳禾额前碎发。 她手腕上的名字印记比前些日子又淡了一点。 赵铁忽然想起无名城消散时,她一遍遍替失名者补回名字的样子。 她比谁都清楚,名字留在簿子里意味着什么。 “行。”赵铁道。 柳禾抬头。 “我听你的。” “真的?” “伤先养三个月。” “鬼臂不乱用。” “外出必须报备。” “鬼纹发作,第一时间告诉你。” 柳禾盯着他。 “最后一条,改成告诉贺青和我。” “行。” “还有,不许喝酒。” 赵铁脸色顿时垮了。 “这个能不能商量?” “不能。” “半坛。” “不能。” “一杯。” “不能。” 赵铁叹了口气。 “柳禾,你这个人真不讲情面。” “你若能活得久一点,我可以考虑讲。” 赵铁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 他站起身。 右臂垂在身侧,鬼纹没有异动。 “既然不能巡夜,我去地牢看看那两个阴祠会的活口。” 柳禾立刻道: “不准动手。” “我只是问话。” “赵铁。” “我知道。” 赵铁走出两步,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朝柳禾晃了晃。 “这条路既然还能走,我就先走着。” “什么时候走不动了,再回来找你记名。” 柳禾脸色一沉。 “赵铁。” 赵铁笑了一声。 “开玩笑。” “我还没活够。” 说完,他沿着偏院长廊往外走去。 阳光落在他背上。 鬼纹被衣袖遮住,看不出分毫。远远望去,他仍是那个提刀巡街、脾气不算好的夜巡司武巡。 可他自己知道,从后井爬出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的右臂不再只是手臂。 他的路也不再只是夜巡司给出的那条路。 人鬼之间,阴阳交界,或许还有一条没人走通的窄道。 他未必能走到最后。 但至少现在,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赵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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