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不是阴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19章:夜巡旧案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出了三更驿后门,风一下变了。 前头是斜坡。 黑石铺成的路,湿得发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脚踩上去,鞋底会黏一下,再松开,声音很轻,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身后三更驿还在响。 门窗一扇扇合上,木板挤压,像牙齿咬紧。 赵铁回头看了一眼。 “它不会追出来吧?” 宋梨抱着纸匠箱,没好气道:“你少乌鸦嘴。” 赵铁摸了摸鬼臂。 “我现在说话都得算阴事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铁想反驳,想了想,又闭嘴。 他这一路惹的事确实不少。 柳禾没参与他们拌嘴。 她走得慢,手里捧着阴事簿。刚才从驿站抢出来的三页残名夹在里面,还在轻轻发抖。 每抖一下,纸上就浮出一点黑灰。 那些残名不稳。 像刚从水里捞起的火星,随时会灭。 陆砚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看出什么了?” 柳禾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阴事簿抱紧了些,低声道:“先别走太快,我要对一下。” 贺青停步。 赵铁也停了,嘴上却嘀咕:“这路也不是咱想快就能快的。” 斜坡两边都是黑雾。 雾里偶尔会闪过一点灯光,不知道是三更驿没烧干净,还是阴祠会那盏灯还在远处盯着。 柳禾蹲在路边,把阴事簿摊在膝上。 她先取出第一张残名页。 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厉害,只剩半个姓,旁边有一小段旧夜巡司的记档符号。 柳禾拿朱砂笔在旁边轻轻补了一笔。 残名像被这一笔勾醒,浮出几行小字。 “靖安十年。” “旧司主密令。” “查城西婴尸案,转入阴祠会疑案。” 赵铁皱眉。 “婴尸案?” 柳禾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沉。 “夜巡司卷宗里没有这案子。” 她翻第二页。 第二张残名页上,右耳女人留下的名痕更清楚些。残名旁边浮出一串断断续续的记录。 “阴祠会以死婴、无名童、借命户,筛选容器。” “名曰……养神胎。” 这三个字一出来,几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水腥味。 宋梨脸白了些。 “养神胎……是养陆砚这样的?” 没人立刻接。 陆砚倒是很平静。 他看着那三个字,甚至笑了下。 “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 这话说得轻。 可听着扎人。 贺青看了他一眼。 陆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点冷。 不是怕。 是恶心。 柳禾继续看下去,越看,指尖越紧。 “陆砚原身,应该就是容器之一。” 赵铁忍不住道:“什么叫之一?他们到底养了多少个?” 柳禾摇头。 “残名不全。只看得出当年靖安城里,至少有七个孩子被选中过。多数死了,有几个被夺名,卷宗里连出生记录都没留下。” 宋梨低声骂了一句。 她平时说话软,这会儿声音却硬。 “畜生。” 没人反驳。 赵铁看向陆砚。 “那你这身体……” 陆砚接得很顺:“可能本来就不是给人活的。” 赵铁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说。 陆砚却没停。 “阴祠会想养神胎,夜巡司发现了。贺远山、沈知夜、旧司主联手破局。然后没破干净。” 柳禾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陆砚指了指第三张残名页。 “你手都快把纸攥破了。” 柳禾沉默。 第三张残名,是瘦高男人的。 这一页最残,但留下的信息最重。 柳禾把它摊平。 上面慢慢浮出几行字。 “贺远山押后。” “沈知夜改名避祸。” “旧司主封阵镇城。” “容器陆氏,心离体。” “心不可归,名不可死。” 宋梨愣了一下。 “沈知夜,是沈老狗?” 贺青点头。 他早就知道一些,可真正看到旧案字句,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赵铁脸色黑得很。 “所以沈老狗知道?” 没人答。 赵铁火气一下上来了。 “他知道陆砚的心怎么没的,知道贺头儿怎么留在路上,也知道阴祠会当年干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说?” 柳禾收起残名页,低声道:“可能不能说。” 赵铁冷笑:“又是不能说。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说,夜巡司就靠瞒人办事?” “赵铁。”贺青开口。 赵铁看着她,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我知道那是你爹的旧事,可这事也牵着我们命。昨晚镇魂阵差点塌,今天又进这鬼地方。到头来发现十年前就有人知道,没人说。你不憋屈?” 贺青没说话。 他当然憋屈。 可憋屈没有用。 他只问柳禾:“旧案卷能查到吗?” 柳禾摇头。 “如果夜巡司卷宗里没有婴尸案,也没有养神胎,那就是被封了。或者被改成别的案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像想起什么。 她从包里取出一小册备用案录。 这是她离开夜巡司前顺手抄的,里面有近十几年靖安城大案目录。 她翻得很快。 翻到一页时,手停住了。 “靖安十年,城西阴疫案。” 赵铁凑过去。 “这不写着吗?” 柳禾盯着那行字。 “我以前看过原卷。当时只觉得怪,说是阴疫,可死者多是孩童,且死后无名。现在看来,这案子可能就是婴尸案改的。” 陆砚问:“谁改的?” 柳禾没立刻说。 她把册子举到灯笼下。 宋梨的纸灯笼光很弱,却刚好照出案目录旁边一行细小批注。 字迹很稳,收笔处习惯性往下压。 柳禾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变了。 “像薛成。” 赵铁一愣。 “薛掌事?” “我说像。”柳禾声音低下来,“不是一定。但他的批注,我见过很多次。这个收笔太像了。” 宋梨小声道:“他不是死了吗?” 陆砚看向黑雾深处。 “死了,不代表旧账也死了。” 薛成当初死得快。 快到很多事都没问出来。 如果十年前旧案真被他动过,那他在夜巡司里藏的东西,可能远比众人想的深。 赵铁烦躁地踢了脚石子。 石子滚下坡,很快没入黑暗。 “那现在怎么办?回去挖坟问薛成?” 陆砚道:“先活着出去。” 这话实在,没人反驳。 宋梨忽然想起什么,从纸匠箱里翻出几张白纸。 “等一下。” 她蹲下,手指很快。 折纸,压角,撕边。 不过片刻,一只巴掌大的纸鸟就在她掌心成了形。 纸鸟没有眼睛,只有一条红线扎在胸口。 宋梨又从灯笼底下取出一点香灰,抹在纸鸟翅尖。 赵铁看得稀奇。 “这又是什么?” “问路鸟。” 宋梨说,“纸扎铺里找坟用的。活路不好找,死路它认得准。” 赵铁嘀咕:“你们纸扎铺教的东西还挺偏。” 宋梨瞥他。 “比你鬼臂靠谱。” 赵铁不吭声了。 宋梨把纸鸟放到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纸鸟先是僵着。 随后翅膀抖了一下,竟真的飞了起来。 它绕着众人转了一圈,最后朝斜坡下方飞去。 灯笼的光随它一晃一晃,很快照出前面雾里的路。 柳禾收起阴事簿。 “它指的方向,就是剜心渡。” 陆砚摸了摸怀里的路线图残片。 真心坟在后面。 可去真心坟前,必须先过渡口。 剜心渡。 光听名字,就不像给活人走的地方。 几人跟着纸鸟往下走。 走了约莫半炷香,水声越来越近。 不是小溪。 也不是雨水。 是大河。 很宽,很沉,水面下像压着无数人的呼吸。 黑雾终于散开一线。 阴路尽头,出现了一条黑河。 河水无光,缓缓流着。 河边立着一根歪木桩。 木桩上挂着一块破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剜心渡。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