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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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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叛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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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祠外,夜色压得很低。 三更还没到。 可城里已经开始有鬼市开门前的味道。 风里夹着纸钱灰,远处街巷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到一半又忽然断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嘴。 祠堂里的人散出去大半。 沈老狗让夜巡司封街,清点城中刚醒的百姓,又派人把被叫魂迷住的巡人拖回司里看押。 最后堂里只剩几个人。 陆砚、贺青、柳禾。 还有沈老狗。 满地白米已经被血染得发暗,纸人替身一排排立在墙边,胸口的替名还没完全熄。供架最上头那块司主牌位仍亮着,像一只闭不上的眼。 陆砚看着沈老狗。 “叛祠人是什么意思?” 沈老狗正在往旱烟杆里塞烟叶,听见这句,手顿了顿。 “叫魂使临死前乱咬,你也信?” 陆砚道:“它喊你沈知夜,你认了。喊你叛祠人,你没反驳。” 沈老狗没说话。 贺青往前一步。 “你到底是不是加入过阴祠会?” 这话问出来,祠堂里更静了。 柳禾抱紧符匣,脸色有点难看。 夜巡司老巡人,靖安司里藏得最深的那一个,若真和阴祠会有过关系,那很多事就都变味了。 沈老狗把烟叶塞好,却没点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旱烟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年轻时候,给他们办过事。” 柳禾倒吸一口冷气。 贺青眼神骤冷。 陆砚反倒没太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 只是猜到和亲耳听见,终究不是一回事。 沈老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 “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我年轻时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进夜巡司的。” 陆砚道:“你替阴祠会办什么事?” 沈老狗沉默片刻。 “送人。” “送什么人?” “被他们看中的人。” 这话说得轻,可落在祠堂里,比阴风还冷。 陆砚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十年前乱葬岗挖心案,你在不在?” 沈老狗的脸抽了一下。 他没马上答。 陆砚盯着他。 “别说不知道。” 贺青也看向沈老狗。 柳禾没开口,手指却悄悄压在符匣边上。 沈老狗把烟杆握紧,半晌才哑声道:“在。” 陆砚笑了一下。 不冷不热。 “那我是不是该先谢谢你没继续装糊涂?” 沈老狗看着他。 “你想骂就骂,想动手也行。但话我得说完。” “说。” “那晚乱葬岗,阴祠会确实要取你的心。” 陆砚眼神微动。 沈老狗继续道:“真正动刀的不是我。执灯人在场,血影帮那个剜心使也在。你身上的心,是他们取的。” 贺青皱眉:“那你做了什么?” 沈老狗声音低下去。 “我负责把他埋进棺里。” 柳禾愣住。 “埋?” 沈老狗点头。 “不是杀,是保命。” 陆砚没说话。 沈老狗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从十年前的坟里爬出来的影子。 “那时候你还很小,心被取走,魂散得厉害。阴祠会原本不打算让你活太久,他们只要一个能承神的空壳。人死不死,对他们没那么重要。” “我把你放进棺里,棺底垫了镇魂灰,四角钉了黑棺钉,棺盖没封死。那口棺不是葬你的,是压住你的魂,让你别当场散。” 陆砚掌心的伤口又疼起来。 黑棺钉。 原来这东西一开始就是从他那口棺里来的。 “你为什么救我?” 沈老狗扯了扯嘴角。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救。” 他说得很直白。 “我替阴祠会办事那几年,见过不少死法,也见过不少祭品。那时候我以为你和他们说的一样,是灾祸源头,是阴神种,是必须拆心镇住的东西。” 陆砚冷声道:“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不是。” 沈老狗看向供架上那些活人牌位。 “你不是灾祸源头。你是他们养出来的祭品。” 祠堂里没人说话。 沈老狗的声音有些发哑。 “阴祠会早就盯上你了。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适合。无心、空命、可承名。那帮人把你当成一盏灯,一口井,一座还没开门的庙。” 陆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百鬼堂里,群鬼却安静得诡异。 连鬼帅都没出声。 沈老狗继续道:“我那晚才明白,所谓镇灾,是他们自己养灾,再拿活人去填。你只是被挑中的那个。” “所以你背叛了阴祠会?” “嗯。” “就这么简单?” 沈老狗笑得有些难看。 “当然没这么干净。我怕死,也怕被清算。救你有愧疚,也有给自己留后路。你不用把我想成好人。” 陆砚看着他。 “我本来也没这么想。” 沈老狗反而松了口气似的。 贺青却忽然开口。 “我父亲呢?” 沈老狗的表情慢慢收住。 贺青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死死盯着他。 “贺远山。十年前,他是不是也查到了乱葬岗的事?” 沈老狗没答。 贺青声音更冷。 “你刚才说完你的旧账,现在说他的。” 沈老狗长长吐出一口气。 “贺远山确实参与了调查。” 贺青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查到什么?” “查到阴祠会在靖安养神胎,也查到血影帮替他们取心。那时候司主进阴路失事,夜巡司内外都乱,很多东西压不住。你父亲本来有机会抽身。” “他没有。” “对,他没有。” 沈老狗看向贺青。 “最后一夜,他进了乱葬岗。” 陆砚抬起眼。 沈老狗道:“那晚,他从执灯人的局里抢走了一样东西。” 贺青问:“什么?” 沈老狗没有立刻说,目光落到陆砚身上。 “和陆砚心脏有关的线索。” 陆砚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像被人用指头按住。 “我的心?” “不是心本身。”沈老狗道,“更像是一条能找到它的线。” 贺青声音发紧:“然后呢?” “然后他逃进了阴路。” 沈老狗说到这里,语气低了很多。 “从那以后,没回来。” 贺青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一直知道父亲失踪。 可失踪和“带着陆砚心脏线索逃进阴路”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意味着贺远山不是单纯出事。 他是被追杀,被逼走,也可能是主动把某个东西藏进了阴路深处。 贺青看向陆砚,眼神很复杂。 陆砚也没说话。 这件事落到他身上,不是轻飘飘一句旧案能带过的。 贺远山若真带走了他的心脏线索,那他和贺青之间,也从普通同伴变成了被十年前旧债绑在一起的人。 柳禾小声问:“贺大人还活着吗?” 沈老狗摇头。 “不知道。” 贺青盯着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是真不知道。”沈老狗语气沉了些,“阴路不是人间街巷,进去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没死也不算活着。贺远山那种人,若真想藏,没人能轻易找到。” 陆砚忽然道:“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信你?” 沈老狗看向他。 陆砚继续说:“你承认得太巧了。叫魂使一死,鬼市要开,你就把旧账吐出来一半。听上去像坦白,也像提前把我要查的路圈好。” 沈老狗沉默了一下,竟点了点头。 “你这么想也对。” 贺青皱眉。 沈老狗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全部。你不信我,正常。” 陆砚道:“那我留一半怀疑。” “最好留着。”沈老狗把旱烟杆别回腰间,“在靖安,谁的话都别全信。包括我,也包括你自己脑子里那些记忆。” 陆砚眼神一动。 “你什么意思?” 沈老狗没再往下说。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那盏心名魂灯。 灯火轻轻一跳。 黄青色的火苗映在沈老狗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很多。 陆砚盯着那盏灯。 灯芯里有他的心名。 之前只是隔着看,他便能感觉到那种牵扯。现在沈老狗把灯拿起来,陆砚胸口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空的地方,有回声。 沈老狗把灯递给他。 贺青脸色微变:“现在给他?” 柳禾也急了:“他刚被叫出原名,魂还不稳。” 沈老狗没看她们,只看陆砚。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的东西吗?” 陆砚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沈老狗。 “为什么现在给?” 沈老狗道:“因为三更开市后,鬼市会要债。你若连自己的心名都拿不稳,进去就是被人剥皮。” “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沈老狗声音低沉,“是没得选。” 陆砚伸手,接过魂灯。 灯盏入手很轻,却冷得像冰。 火苗晃了一下,随即往他这边偏来。 那一瞬,陆砚听见自己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百鬼堂里,所有鬼同时抬头。 鬼帅沉声道:“小心。” 陆砚没有回应。 他看着灯火,眼底倒映出一点黄青色的光。 沈老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心名归身,你会更像你自己。” 陆砚问:“代价呢?” 沈老狗看向祠堂外的夜色。 “会有更大的东西看见你。” 陆砚笑了笑。 “看见我的东西还少吗?” 沈老狗摇头。 “这次不一样。” 他指了指陆砚手里的灯。 “以前它们找的是无心容器,是百鬼堂主,是阴祠会养出来的神胎。心名一归,它们找的就是陆砚。” 陆砚低头看着灯火。 陆砚。 这个名字才刚被叫魂使从两个世界里撕扯过。 现在又要靠这名字活下去。 真是晦气。 他托着魂灯,慢慢收紧手指。 “那就让它们来找。” 沈老狗看了他一眼。 “别说得太硬。真到了那时候,你未必还想做人。” 陆砚抬头。 “你们都想把我做成别的东西。” 他声音不大,却比祠堂里的阴风更冷。 “阴祠会想让我成神,血影帮想拿我的心,夜巡司想拿我的名挡灾。你们各有理由,各有苦衷。” 他顿了顿。 “但我没答应。” 沈老狗沉默。 贺青看着陆砚,握刀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柳禾低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陆砚看向门外。 远处,城中某条空街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锣声。 咚。 咚。 咚。 三声过后,风里多了一股甜腻的香味。 像胭脂,像烧纸,也像刚剖开的血。 沈老狗脸色一沉。 “鬼市要开了。” 陆砚把心名魂灯护在掌心,灯火贴着他的指缝跳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司主牌位。 那牌位依旧亮着。 像在等他们出去。 陆砚转身往外走。 “那就去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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