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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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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活人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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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纸铺给的黄纸上,画的是城南一座废祠。 地方不难找。 难的是,城南废祠不止一座。 大靖这些年死人太多,香火断得也快。许多老祠堂供不起灯,没人修,慢慢就塌了半边。白天还有乞丐躲雨,夜里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陆砚和贺青绕了两条巷子,才在一片荒院后头看见那座祠。 祠门很旧。 门楣上原本该有字,却被人用刀刮掉了。两扇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暗红的光,不亮,像有人在里面烧纸。 贺青停在门前。 “这里以前是城南柳氏宗祠。” 陆砚看他。 “你知道?” “夜巡司旧档里见过。十几年前柳氏全族染祟,死得差不多,祠堂就废了。” 陆砚看着门缝里的红光。 “现在看来,没真废。”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白米,撒在门槛前。 米粒落地,没动静。 没有阴风,也没有纸人。 可陆砚心里更不舒服。 太安静了。 有时候鬼在门口拦你,反倒说明它有规矩。若什么都不拦,就说明门后面的东西不怕你进去。 贺青拔刀半寸。 陆砚推开祠门。 吱呀一声。 红光从里面铺出来。 祠堂不大,院里荒草很深。正堂屋顶破了个洞,月光漏下来,照在地上一口裂开的石香炉上。 香炉里没有香灰。 全是纸灰。 正堂里立着一排排牌位。 陆砚第一眼看过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牌位不对。 寻常祖宗牌位写“先祖”“显考”“显妣”,要么刻生卒,要么写某某之灵位。可这里的牌位全是活人格式,只写姓名,不写死期。 最下面一排,全是城中百姓。 名字很多。 张有田,李三娘,陈贵,胡小满…… 陆砚看着看着,目光停住。 “城东干尸案。” 贺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有三个名字,正是城东那几具干尸的身份。 王麻子。 刘成。 郭顺。 他们都死了。 死前被抽干血气,尸体缩得像晒过十年的腊肉。那案子原本被归到血影帮身上,现在这些人的牌位却出现在活人祠里。 贺青脸色沉下去。 “他们死前,名字就被供在这儿了。” 陆砚走近一点。 牌位前的小碗里还残着米。 米是黑的。 像被血泡过,又干透了。 “不是死后供,是活着供。”陆砚道,“先把活人名字摆上来,再从他们身上取东西。” 贺青问:“取什么?” 陆砚没答。 他看向更上面。 第二排牌位少一些,多半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商户、坊正、巡吏,甚至还有两个夜巡司杂役的名字。 再往上,牌位越来越少。 到了最上方,只放着一块主牌。 那块牌位比其他都高,木色发黑,边缘缠着红线。红线一圈一圈绕在牌身上,像给人绑了绳。 牌位上写着四个字。 夜巡司主。 没有真名。 没有官印。 只有这个称呼。 贺青眼神猛地一变。 陆砚注意到她的反应。 “怎么?” 贺青盯着那块主牌。 “司主闭关多年,司内大小事都由几位掌事和巡老代管。除了沈老狗这种老资历,很多人连司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陆砚道:“活着吗?” 贺青沉默了一下。 这问题在夜巡司里没人敢问。 司主当然活着。 司内卷册上这么写,镇魂阵每年也照常接司主印令。 可闭关多年,从不见人。 这本身就不对。 贺青低声道:“我进司时,只见过司主令,没见过人。” 陆砚看着主牌位。 “那就有意思了。” 活人祠供活人。 最上面供着夜巡司司主。 城东干尸案死者被供在下面,死后成了干尸。 那么司主这块牌位,到底是在替谁续命,还是替谁挡死? 陆砚正要靠近,百鬼堂忽然一震。 不是鬼闹。 是整座堂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阴祠里的香灰簌簌落下,鬼院门缝里传来抓挠声。那些平日里嘴碎的阴客全都闭了嘴,连半句废话都没敢冒。 鬼帅的声音冷得吓人。 “往里走。” 陆砚在心里问:“发现什么了?” 鬼帅道:“你的东西。” 正堂后面还有一道小门。 门上贴着一张红纸。 沈老狗提醒过,看见红纸别碰。 陆砚没伸手。 他从袖里取出黑棺钉,钉尖贴着门缝轻轻一挑。 红纸边缘无声裂开。 屋里立刻传出咚的一声。 像心跳。 陆砚动作停住。 贺青也听见了。 他抬头看他。 第二声又响起。 咚。 很轻。 却像贴在胸腔里。 陆砚的心影跟着颤了一下。 他脸色微白,推开小门。 后堂比正堂更暗。 墙上没有窗,地上摆着许多空牌位。中间有张供桌,桌上放着一盏灯。 灯很旧。 青铜底座,灯身刻着细密符纹,灯火是灰白色的。没有灯油,只有一根发黑的灯芯。 火苗不大,却一直不灭。 每跳一下,陆砚胸口就跟着疼一下。 咚。 咚。 咚。 这不是灯声。 是他的心跳。 可陆砚没有完整的心。 贺青握紧刀:“这是什么?” 陆砚没说话。 他走到供桌前,看见灯座下面压着一张黄纸。黄纸上写着生辰八字,有些墨迹已经晕开。 不是他的八字。 是别人的。 但最下面一行小字,却写着两个字。 陆砚。 字迹很淡,像怕被谁看见。 百鬼堂震得更厉害。 鬼帅终于开口。 “心名在这。” 陆砚盯着那盏灯。 “心名不是藏在活人身上?” “灯是引子。”鬼帅道,“它把你的心名挂在活人命上。灯不灭,那人就替你背名。灯若灭,心名断回你身上,背名的人也活不成。” 陆砚听明白了。 这盏灯不能随便取。 它一头牵着自己的心名,一头牵着某个活人。 陆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贺青看着他的背影:“不能碰?” “碰了可能死人。” “谁?” “不知道。” 这才最麻烦。 如果知道是谁,至少能衡量。 不知道,就像刀悬在暗处,谁也不清楚落下去会砍到谁。 陆砚把黑帖拿出来。 黑帖背面的符号靠近魂灯时,忽然渗出一点白光。青铜面具碎片也开始发冷,碎片上的纹路和灯身符纹隐隐相合。 执灯人给他请帖,不是让他来拿回心名。 是让他看见这盏灯。 让他知道自己的命,压在另一个活人身上。 贺青忽然道:“会不会是司主?” 陆砚看向他。 贺青声音很低:“外面主牌写着夜巡司司主。若司主真闭关多年,是因为替你背了心名呢?”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 这猜测很大胆。 但不荒唐。 夜巡司要一个能挡灾的活人。 老妪也说过,十年前那笔交易里,夜巡司要的是活人。 如果司主把一部分命押在他身上,或把他的一部分心名压在司主体内,那夜巡司这些年的种种遮掩,就都有了理由。 陆砚看着魂灯。 “也可能不是。”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让我这么猜。” 阴祠会最会递半截真话。 给你一个线头,让你以为抓到了真相,结果线另一端拴着刀。 陆砚不能信得太快。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从怀里摸出一粒白米,放在灯座边。 米粒刚落下,就变成了黑色。 灯火晃了一下。 那心跳声也乱了半拍。 陆砚胸口一闷,差点咳出血。 贺青扶住他:“别试了。” 陆砚摆手。 “没事。” 鬼帅忽然冷声道:“有人来了。” 陆砚抬头。 贺青也听见了。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 整齐,沉稳,踩着青石板,从前巷和后巷同时围过来。不是血影帮那种散乱脚步,也不是阴祠会纸人那种轻飘飘的动静。 是夜巡司。 贺青脸色变了。 “我们被跟了?” 陆砚摇头:“也可能他们本来就知道这里。” 外面有人点起巡灯。 光从破窗缝里照进来,切成几道冷白的线。 正堂传来兵器碰撞声,符纸展开的声音,还有镇魂铃被压住不响的细碎颤动。 有人包围了活人祠。 陆砚把魂灯盯了一眼,没有取。 取不得。 至少现在取不得。 他把青铜碎片和黑帖收好,退到贺青身旁。 贺青拔刀。 “冲出去?” 陆砚听着外面的阵势,轻声道:“不好冲。来的不是杂鱼。” 正堂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咳嗽声。 咳得很轻,却把祠堂里的阴气压下去几分。 陆砚眼神沉了。 贺青握刀的手也紧了些。 有人慢慢走进正堂。 脚步拖沓,像没睡醒。 烟味先飘进来。 沈老狗站在那排活人牌位前,手里拎着烟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最上方那块“夜巡司主”的牌位,又看向后堂里的陆砚和贺青。 两边隔着一屋子牌位。 像隔着一屋子活人的命。 沈老狗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懒劲。 “我说让你们天亮前回来。” 陆砚看着他。 “你来接我们?” 沈老狗把烟锅在掌心磕了磕。 “算是。” 贺青冷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老狗没答。 陆砚往前走了一步。 “活人祠。城东干尸案死者的名字在这,夜巡司司主的牌位也在这。后堂还有一盏不灭魂灯,里面有我的心跳。” 他看着沈老狗,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夜巡司的人已经堵住门外。 符师在布阵,武巡压刀,没人敢进后堂。 沈老狗抬眼看了陆砚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最后他叹了口气。 “知道一点。” 又是这句话。 知道一点。 不多。 陆砚忽然笑了。 “那你知道的这一点,够不够解释为什么带人围我?” 沈老狗说道:“我不是围你。” “那围谁?” 沈老狗看向那盏魂灯,脸色终于沉了些。 “围它。” 话音落下,后堂里的魂灯猛地一跳。 咚。 这一次,心跳声响得整座祠堂都听见了。 外面那些活人牌位同时颤动起来。 最上方那块“夜巡司主”的主牌,红线一根根绷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牌位里醒过来。 夜巡司的人齐齐变色。 贺青回头,看见魂灯火苗中浮出一道模糊影子。 那影子没有脸。 胸口却有一根细细的线,正连向陆砚。 陆砚胸口剧痛,心影被猛地往外一扯。 百鬼堂里,鬼帅怒喝一声。 “退!” 陆砚后退半步,黑棺钉已经握在手里。 沈老狗同时踏进后堂。 老头第一次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手里的烟锅敲在门槛上,声音很脆。 “所有人,封门。” 门外符纸齐燃。 整座活人祠瞬间被冷光罩住。 沈老狗盯着那盏不灭魂灯,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让里面的东西,喊出司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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